右手的手掌心贴着她的脚心摩挲,时不时掐一把那脚趾,就着这股味道,倒也挨得过这一路。
这单做完,我就直接换了手机卡。那座城,我再也没回去过。这半年我一直在外经的跑车,日子过回了以前。
直到开春的一个下午。
高速上,暴雨突然就开始砸下来,视线本就糊成一片,我跑了一整夜长途,困得眼皮打架,索性把车拐进服务区补个觉。刚躺,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四个字:
“雨停了。”
困意瞬间被抽干。我弹坐起来,盯着车窗外没完没了的暴雨,思绪回到了半年前那天:
从进山路开始,后半程不知道咋了突然开始下起了暴雨,雨刷来回刮,也刮不清前面的泥路。路和信号也越来越差,怕陷在里头只能把货车停在进山的岔路口,给三哥去了信息和gps位置。
等了半晌,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出现几个人,我赶忙把叶婉月的脚丫塞回去,后头又出现一辆驴车,车上盖着块破油布,底下鼓鼓囊囊,看不出装的什么。
我没下车,右手悄悄摸到后腰,按住了刀柄。
四个人,一个在前头,两个在车两侧散开,最后那个始终没靠近,远远站着,手揣在怀里。荒山野岭,这种地方最容易出事:钱货两清是生意,一刀捅了把货和钱全拿走,也是生意。
领头的是个老汉。一边说着土话,一边示意,旁边两人走了过来,用蹩脚的普通话和我说:“我们在等了你好久了 ,货呢?\"
我示意了副驾驶的箱子,他踩着泥水走到车边,打开车门,解下了绳子。把箱子抬到地下,拉开拉链就着雨光看着。
那两秒,我手心全是汗,刀柄被握得发烫。车两侧的人影一动,我的呼吸就跟着停一下。
似是确认完了,老汉直起腰,没多话,从怀里掏出一沓用塑料袋裹死的现金,隔着车窗塞进来。
钱到手,我才松开刀柄。到底是三哥的路子,这帮人糙是糙,也明白道理,货能抢一回,道儿断了货路子就没了。能把生意做成回头客的,反倒最安全。
他们重新把拉链封死,四个人合力,把那口沉甸甸的箱子抬上驴车。箱子一上去,车板压得咯吱一声。然后拿绳子捆在了驴车上。
我没发动车,就那么坐着,看着他们走,雨疯了似的砸在挡风玻璃上。透过糊成一团的玻璃,望着茫茫大山入口的泥泞路,那辆驴车一摇一晃地拐进山口,油布底下那团黑影随着轮子颠簸着,越走越远。
我回过神,人还在服务区的车里。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四个字。
“雨停了。”
是三哥的号。提了半年的心,“咚”地一下落回肚子里。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窗外的雨似是停了。
这趟活拉完,我一脚油门往回赶,第三天头上,车拐进城西一家汽车修理厂的后院。
满地黏糊糊的机油,混着铁皮的腥味。三哥靠在一辆报废车上抽烟,火星明灭,照出他脸上那道蜈蚣似的疤,早年办货的时候出的事,硬生生缝了十一针留下的。
从修理厂出来,我俩随便拐进一家支着发黄塑料布的饭店,开了个包厢,桌上蒙着一层硬邦邦的油垢,端上来的羊排滋滋冒油,膻味裹着辣椒面,呛得人睁不开眼。我连开两瓶啤酒,灌下去几口。
酒过一巡,我把签子一扔,问了句:
“三哥……那个,现在怎么样了?”
三哥边抽边吃,捏着竹签的手顿了顿,烟从鼻子里喷出来:
“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他把竹签往桌上一磕:“你问那个后来,是那个丫头还是外面找她的条子?”
我没接话,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三哥嗤地一声,像是看穿了我,掐灭烟头。
“说起来,干这行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性子这么烈的,老汉本想找个黄道吉日再圆房。她倒好,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知道还剩几天,开始装乖,装得服服帖帖的。老汉以为她认命了,结果一个没看住,穿着鞋跑了。”
“跑了?”
“没跑掉,那大山里全是连着的,她一个外地人,连出山的路都摸不清。不过倒是硬生生跑了一天一夜,最后在山里被带着狗的村民找到了,找到的时候,那丫头衣服全豁烂了,让几条狼狗死死堵在一个土坡底下,真的,可能再给她半天就跑出去了。”
我盯着滋滋冒油的羊排,想象着那个画面:跑了一天一夜的乱石山路,那双本来规整的黑色小皮鞋肯定早就跑变了形。里面连双袜子都没有——白棉袜被我揣走了。光脚直接套在皮鞋里狂奔,皮革和细嫩的皮肉疯狂摩擦。磨破的水泡和渗出来的血水,闷在那个密不透风的小皮鞋里,只要一想,我就觉得下身一股火烧得发硬。
三哥用一根签子在油腻的桌上画圈:
“听说那丫头就那么站在烂泥坑里,手里攥着块带尖的烂石头,那几条狼狗一呲牙往前扑,她就尖叫着用石头砸空气,想把狗吓退,她挥了半天,发现狗根本不退,那帮村民更是笑着一点点往前靠。那股疯劲儿突然就变了,手一转,直接把那块尖石头死死抵在自己脖子上。动作生猛,石头尖直接把脖子侧面皮肤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顺着锁骨往下流。她梗着脖子,眼睛红得快滴血了,大喊如果再靠近就让他们带具死尸回去。”
“自杀了?”
“怎么可能让她自杀,一边假装后退说放她走,叫几条狗一边后退,一边前面狂吠吸引她的注意力,另一条狗悄咪咪的从侧后方绕了过去。那丫头眼睛全在那几根刺眼的手电光上,哪顾得上背后?那条狗直接从坡上蹿下来,一口咬住她后腰的衣服往下狠狠一拖。那丫头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砸进了烂泥坑里,手里的尖石头也没握住。前狼假寐你没听过?”
我端起酒杯:“然后呢?”
三哥端起酒瓶跟我碰了一下:“然后有啥可说的,狗扑倒了,周边四个壮汉一拥而上,死死把她按在泥地里。连手带脚捆得跟个死猪一样。满身烂泥的扛回山里去了。”
三哥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示意我过到他那边的墙角,从兜里摸出手机,插上一副旧耳机递了一只给我:
“洞房视频。老汉有个侄子,拿手机在旁边录。你看看这小姑娘多烈。”
视频画质很渣,噪点全拍出来了,里面是老汉那间生着火盆的土屋。镜头过去,女孩被扔在用破棉絮铺着的土炕上。小小的身板,衣服应该是被树枝挂烂了,现在更是被撕得只剩下几根破布条挂在胸口,白皙的肉混着血痕暴露在空气里。
她四肢被麻绳分别绑在炕头的柱子和脚上的沉重铁环上。视频里传出她沙哑的咒骂声:“我操你妈的畜生!放开我!老不死的贱种,你碰我一下我死也要咬断你的喉咙!放开!”
这小丫头看着瘦,但此刻爆发出来的力量简直吓人。她全身像触电了一样在炕上疯狂扭动、弹跳。麻绳在皮肤上硬生生磨出一道道血痕,绑在铁环上的双腿胡乱地蹬踹,铁链撞得炕沿咣咣作响。“崩”的一声,绑着她左手的那股麻绳竟然生生被她挣断了一股。老汉刚凑近,她猛地往前一梗脖子,张开嘴死死咬住老汉的胳膊,老汉惨叫一声,要是没旁人拉着,真能生生被她咬下一块肉来。
但我根本没去看她胸前晃动的肉,甚至没仔细听她撕心裂肺的干嚎。我的眼睛,盯在屏幕边缘她那双被麻绳捆在铁环旁边的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