唾沫星子几乎喷在李建国脸上,“今天不把公款去向吐出来,你休想走出这道门!”
“老子说了全赔进去了!”李建国面色发狠,扬起手臂就要推搡,“你再缠着老子,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刺耳的叫骂声混着碗碟碎裂的动静,在空旷开阔的泳池大厅里回荡得格外聒噪。
二十米外的深水池边。
林准刚念完那串音节,只觉得耳膜被这尖锐的泼妇骂街和男人的咆哮震得生疼。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靠在躺椅上,顺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大中午的,吵那么大声干什么……也不知道小声点。”
这话声音不大,纯粹是普通人在公共场合被噪音打扰后的随口抱怨。
然而,就在这句话从林准嘴里吐出来的刹那。
不可思议的微小变化悄然发生了。
二十米外正扭打成一团的李建国和那个浓妆女人,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半秒。
两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指令牵引着,齐刷刷转过脸,隔着玻璃护栏,朝着躺椅方向的林准看了一眼。
赶上去劝架的两个保安也下意识循声往这边瞥了一眼。
几人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被催眠的呆滞,女人的脸上依然布满了怨毒,李建国依然气急败坏。
但在他们的大脑认知里,林准随口抱怨的那句“小声点”,却被某种不讲道理的因果硬生生判定成了一条相当合理的规矩。
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听进去。
女人紧绷着脸,深吸了一口气,抓着李建国外套的手指虽然依然死死扣着,但嘴里那尖锐高八度的嗓门,却自然而然地压低了下去,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气声低斥:
“……你给我小声点!丢人现眼的东西……跟我去车库谈,少在这嚷嚷!”
李建国也像是突然注意到了四周的目光,原本歇斯底里的暴怒神色僵了僵,压着嗓子狠狠瞪了女人一眼,低声怒骂:
“松手!去车库就去车库,老子还怕你不成?!”
原本要掀翻桌子的搏命冲突,就这么诡异地降下了音量。
李建国一把扯开女人的手,黑着脸大步朝侧门通道走去;女人踩着高跟鞋快步跟在后头,嘴里还在压低声音喋喋不休地咒骂质问。
两个保安见两人不再当众砸东西,也松了口气,拿着对讲机快步跟了上去,生怕他们在地下车库真动起手来。
围观的游客们见动静小了,也没了看热闹的兴致,纷纷收回视线,各自回去游泳喝茶。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水花翻腾的喧嚣。
躺椅上的林准看得有些愣神。
刚才那串悬浮在李建国头顶的金色字符,在他念完音节后就随风散化成点点光斑不见了。
看着那两人突然压低嗓门、快步转移去地下车库拉扯的背影,林准扯了扯嘴角,失笑出声。
“看来真是我想多了。”
林准摇了摇头,低头拧上饮料瓶盖。
在公共场合跟人起了争执,被旁人随口嫌弃一句太吵,当事人面子挂不住,借坡下驴把音量压低换个地方继续吵,这在市井生活里再常见不过了。
他只当是那两人自己吵累了换地方,压根没把自己随口嘟囔的那句抱怨、以及喉咙里冒出来的几个怪异音节往超自然的力量上联想。
在这个讲究科学的现代都市里,念几个音节就能号令他人,未免也太荒诞离奇了。
哗啦。
清脆的水声在池边响起。
程潇已经游完了后一圈,单手撑在池壁的金属扶手上,长腿在水下一蹬,整个人轻快地翻上了岸。
浅小麦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水光,顺着她平坦紧致的马甲线往下淌,没入高叉泳装的边缘。
她抬手扯下泳帽,甩了甩微湿的短发,神采奕奕地迈开笔挺的长腿,大步朝着林准这边走来。
林准收起心思,靠在躺椅上,笑着冲她抬手打了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