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絮抱著食盒站在門口,靜靜地望著他挺拔孤傲的背影消失在長廊拐角處,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她多么希望有一日,自己能不再顶着傅涵的名字,而是堂堂正正地以傅涵絮的身分,走到他身边。
夜色如水,清涼的月光灑滿了客棧的庭院,將假山與花木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微風拂過,帶着幾分江南夜晚特有的草木清香。
傅涵絮本有些睡不着,披了件外衣走出房門,卻意外見到商凌澈正獨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對月品茗。石桌上放着一壺清茶,裊裊茶霧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清幽。
她腳步微微一頓,正猶豫著要不要轉身迴房,商凌澈清冷平緩的聲音便在夜色中響了起來。
“既然來了,就過來坐吧。”商凌澈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杯中浮動的茶葉上。
傅涵絮見被發現了,隻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略顯拘謹地說道:“商公子怎麽這麽晚還沒歇息?是我打擾到你了嗎?”
“屋裏有些悶,出來透透氣。”傅涵絮輕聲回答,目光落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心跳微微有些加速。
許是今晚的月色太過溫柔,向來沉默寡言的商凌澈竟然主動打開了話匣子。他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緩緩開口說起了聽雪山莊的事:“聽雪山莊地處極北,常年大雪紛飛,四處都是冰山寒潭。那裏的日子冷清得很,除了練劍,便隻剩下漫無邊際的白雪。”
傅涵絮聽得入神,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畫面。她想象著商凌澈孤身一人在漫天風雪中練劍的模樣,心裏莫名泛起了一絲心疼。
“聽起來……確實挺冷清的。”傅涵絮輕聲接話道,“不過,正因爲有你在那裏守著,聽雪山莊纔能護得一方平安吧?”
商凌澈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會從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他深邃的眸子注視著眼前這個眉清目秀的小兄弟,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你呢?”商凌澈反問道,“聽你先前談吐,對藥理極為精通,又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你在江南的家,究竟是什麽樣的?”
見他主動問起自己的過往,傅涵絮眼睫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臉上流露出一抹懷念的笑意。她收迴思緒,輕聲說道:“我家在江南的一處小鎮上,開著一間小小的藥館。每日清晨,藥館外頭都是熱鬧的叫賣聲,空氣裏永遠彌漫著草藥的苦香味。那裏沒有江湖的刀光劍影,有的隻是街坊鄰居的溫情。”
說到這裏,傅涵絮頓了頓,目光不自覺地轉向商凌澈,語氣裏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戀與柔情:“雖然日子平淡,但……若能一直過那樣安穩的日子,其實也很好。”
商凌澈靜靜地聽著她描繪的江南水鄉,腦海中浮現出她坐在藥館裏搗藥的清秀模樣。他發現自己竟然一點也不覺得厭煩,反而貪戀起這樣平靜而溫馨的時刻。
“既然喜歡江南的安穩,又為何要冒險出來尋找雪心草?”商凌澈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與關切。
傅涵絮心頭一跳,生怕露出破綻,慌忙移開視線,強笑道:“因……因為有些事,總歸是要去做的。就像商公子護劍一樣,我有不得不找到雪心草的理由。”
商凌澈見她不願多說,便也沒有繼續追問。他看著她那張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心裏忽然湧起一個連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念頭。
若是未來的日子裏,每天都能像這樣與她坐在一起,聽她說說江南的舊事,似乎也不是什麽壞事。
“夜深露重,明天還要趕路,早些回去休息吧。”商凌澈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淡聲開口。
傅涵絮站起身来,冲着他展颜一笑,眼眸中亮晶晶的:“好,商公子也早点休息。晚安。”
看著她轉身離去的纖細背影,商凌澈獨自坐在石桌旁,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他忽然覺得,這場原本枯燥的江湖之行,因為身邊多了這個人,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