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凌澈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顧長風,聞言微微頷首,語氣低沉。
“從洛陽起,他便時常心神不寧,方才那樣的舉動,往日的顧長風決計做不出來。”
傅涵絮咬了咬下唇。
“难道是那日被人暗中下的蛊还没解?”
“恐怕不止是蠱。”商凌澈收回目光,望著遠處陰沉的天色,“蠱毒亂人心智,最易勾起心底壓得最深的念頭。他方才看著你的那個眼神,不是一朝一夕養出來的。”
傅涵絮听懂了他的意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垂下了眼睫。
茶棚里沉默了片刻,顾长风忽然又站起身走了回來,臉上重新挂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了走了,再磨蹭下去天黑前赶不到驿站了。”
他经过傅涵絮身边时脚步顿了頓,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一人听得见。
“方才是我失态,别放在心上。”
傅涵絮抬头看他,只见他眼底布满了細細的血絲,笑容卻依舊漫不经心。
“顾大哥,你若身子不适,不必硬撑。”
顾长风怔了一瞬,随即别开眼,哈哈一笑。
“我什么时候硬撑过?走吧。”
四人重新上路,只是气氛再不似先前那般轻松。
商凌澈策马靠近傅涵絮,伸手替她將被風吹亂的髮絲攏到耳後,動作自然而亲昵。
“往后离他远一些。”
傅涵絮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便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商大哥,你说顾大哥的蛊,有法子解吗?”
“等到了北境寻个懂蛊的高人看看。”商凌澈顿了顿,“眼下最要紧的是护好你自己。”
前方的顾长风獨自騎在最前頭,背影挺得笔直,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毕露。
方才那股灼热又从丹田深处涌了上来,燒得他眼眶发红,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把那个姑娘拉到自己身邊,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知道这个念头不对,也知道她心里的人从来不是自己。ht\tp://www?ltxsdz?com.com
“该死。”
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猛地一夹马腹,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都甩在了身后扬起的尘土里。
夜深人静,残月高挂。
客栈的厢房内烛火摇曳,一阵沉闷的低咳声打破了夜色的寂静。
顾长风猛地从榻上坐起,右手死死按在胸口上,额角渗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體內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心脈,剧烈的痛楚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隔壁的苏月璃与商凌澈、傅涵絮闻声赶来,推開房門便看见顾长风蜷缩在床榻边,模样痛苦至极。
苏月璃快步上前,一把扣住顾长风的手脉,眉头越皱越紧,神色凝重。
“怎么样?”商凌澈沉声问道。
苏月璃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不是生病,也不是普通的内伤……是中了蛊,而且是极其罕见的情蛊。”
傅涵絮惊讶地捂住嘴:“情蛊?”
此话一出,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商凌澈眼神微凝,脑海中浮现出这一路上顾长风對傅涵絮种种反常的举动。
苏月璃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不安在胸口蔓延开来。
她方才替顾长风把脉时,敏锐地察觉到那股真气逆流的源头,正是因见到傅涵絮而起。
顾长风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像是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哪怕在意识模糊时,也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傅涵絮的身影。
苏月璃咬了咬下唇,转头看向傅涵絮,试探着开口。
“涵絮,这情蛊霸道得很,若找不到下蛊之人拿到解药,或者……或者让他心中的执念彻底断绝,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傅涵絮见顾长风痛得直喘气,心中不忍,急忙问道。
“那该如何是好?这解药要去哪里找?”
苏月璃叹了口气:“下蛊之人既然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定是早就布好了局,解药必然在北境。”
商凌澈走到床榻边,俯身封住顾长风几处大穴,暂且压制住他体内的燥热与痛楚。
顾长风大口喘息着,睁开眼时,眼底的赤红还未完全退去。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站在商凌澈身旁的傅涵絮,那种目光里藏着极力克制的渴望与痛苦。
“我沒事……”顧長風聲音沙啞地開口,“别担心。”
傅涵絮见他这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顾大哥,你别说话了,好好调息。”
商凌澈直起身子,将傅涵絮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挡住顾长风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北境之行,看來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兇險許多。”
苏月璃站在一旁,看着商凌澈下意识护着傅涵絮的动作,又看了看顧長風那雙始終無法從傅涵絮身上移開的眼睛,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夜色深沉,客栈的厢房内一片死寂。
顾长风靠在床头,胸口的剧痛虽然暂时被商凌澈用内力压下,可那股深入骨髓的燥热却像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他又梦见了。
梦里全是落雁城花灯节那一晚的灯火,以及那个穿着素净衣衫、低头浅笑的女子。
画面一转,梦境变得模糊而炽热,那張清秀的臉龐在他懷中漸漸泛起紅暈,双眸含水地唤着他的名字。
“不……”
顾长风猛地睁开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粗重地喘息着。
他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眼底满是痛苦与自厌。
明明在洛阳的那天夜里,他亲眼看见商凌澈将她拥入怀中时,他便已经在心底告诉自己,这段不该有的心思该断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什么已经决定放下,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该死的情蛊,生生将他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血淋淋地剥开,每日每夜地拿在火上炙烤,逼着他去渴望一个永远不属于自己的人。
房门被轻轻叩响,兩聲之後,蘇月璃推門走了進來,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草药。
見他醒著,蘇月璃將藥碗放在桌上,目光複雜地看著他。
“醒了?把药喝了吧,能帮你压制体内的蛊毒。”
顧長風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厲害。
“多谢苏姑娘。”
蘇月璃在她對面的凳子上坐下,燭火跳動在她清麗的臉龐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顧長風,你身上的情蠱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心裡究竟藏著誰,能讓這蠱毒發作得這般兇猛?”
顧長風端起藥碗的手微微一僵,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苦澀的藥汁一口飲盡,放下碗時避開了她的目光。
“苏姑娘多虑了,江湖人行走在外,得罪了什么仇家都不稀奇,中蛊也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
“你還要瞞我?”蘇月璃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我是醫者,你那點真氣逆流的脈象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你體內的執念因何而起,你心裡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