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不配得上她這份從不曾動搖的深情。
可至少此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只看着远方而忽略了身边的人。
“月璃。”
“嗯。”
“给我一点时间。”
蘇月璃轉過頭,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眶,嘴角緩緩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
陽光灑在兩個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延伸向北境遼闊而清冷的天際。
北境的夜来得格外早。
舊屋裡只剩下商凌澈和傅涵絮兩個人,蘇月璃和顧長風不知何時已經識趣地退了出去,將這方天地留給了他們。
壁爐裡的火重新燃了起來,橘紅色的光芒映在兩個人的臉上,明明是暖的,卻暖不到心底去。
傅涵絮坐在壁炉邊,双手抱著膝盖,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一言不发。
商凌澈靠在墙边,手里握着那把她再熟悉不过的长剑,沉默地看著她。
屋外的风声呜咽着,像是在替谁哭泣。
过了许久,傅涵絮终于开口了。
“商凌澈。”
“嗯。”
“我想离开一段时间。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商凌澈的手微微一顿,剑鞘上的流苏轻轻晃了晃。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不会怪我。”傅涵絮的声音很轻,輕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可是我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想一想。”
“想什么?”
“想我们。”傅涵絮低下头,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想我到底有没有资格站在你身邊,想我该怎么面对你,想我該怎麼面對我自己。”
商凌澈的目光微微黯了黯。
“你不需要想这些。”
“可是我做不到不想。”傅涵絮抬起头来,红肿的双眼里满是泪光,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来,“每次看见你,我就會想起那封信、想起那座旧屋、想起所有不该发生的事。我怕我留在你身边,只会让你一次又一次地想起那些。”
商凌澈静静地听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不想让你难受。”傅涵絮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對我那麼好,從洛陽到北境,从来没有嫌弃过我、放弃过我。可是我……我現在這個樣子,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商凌澈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无数的情绪,有心疼,有不舍,有隐忍的痛楚,卻唯独没有怨恨。
“涵絮。”
“嗯。”
“我说过,这一辈子山河万里都带着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北境最坚固的山峦,“这句话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我知道。”她哽咽着说道,“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越對我好,我就越觉得自己不配。商凌澈,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商凌澈微微摇头,声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只知道你是我认定的人,不管你觉得自配不配。”
“可是——”
“涵絮。”商凌澈打断她的话,缓缓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我可以等你想清楚。”
傅涵絮微微一怔,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想走,我不拦你。”商凌澈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你想一个人静一静,我给你时间。你想去哪里,我不过问。”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但我不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傅涵絮看见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那双向来清冷如冰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她不曾见过的脆弱。
他不是不在乎。
他在乎得快要碎了,却还是选择放手。
“商凌澈……”
“我不能假装我不在意,也不能假装我不难过。”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卻始終没有移开视线,“你走了之后,我会想你。每一天都会想。可这不影响我等你。”
傅涵絮的眼泪越落越凶,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傅涵絮再也忍不住了,扑进他的怀里,雙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压抑的哭声從指缝间漏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商凌澈的手臂缓缓环住她的身子,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就這樣静静地拥抱着,什么话都没有说,却什么都说尽了。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紧紧地交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傅涵絮的哭声渐渐止了,只剩下微微的抽噎。
“商凌澈。”
“嗯。”
“等我想清楚了,我会回来找你的。”
商凌澈的手臂微微收紧。
“好。”
“你要等我。”
“我等你。”
“不管多久?”
傅涵絮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钻出了云层,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那个夜晚,他们就这样相拥而眠,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翌日清晨。
商凌澈醒来的时候,怀里已经空了。
他猛地坐起身,目光扫过屋内,傅涵絮的身影已经不在了。壁炉里的火还剩最后一点余烬,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她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可枕边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她留給他的信笺,紙面微微发皱,像是被淚水浸湿過又晾干的。
商凌澈伸手拿起信笺,指尖微微发颤。
信上的字迹娟秀而清瘦,寫得不長,却字字千钧。
“商凌澈:
我走了。
不是因为不想留下,是因為我還没有准备好面对你。
你说过山河万里都带着我,你說過风雨替我挡、山河替我走。这些话我都記得,一個字都沒有忘。
可我現在需要一些时间,去想清楚很多事情。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可是商凌澈,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在那之前,各自珍重。
涵絮。”
商凌澈捏着信笺,静静地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晨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紙面上干涸的泪痕,也照亮了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缓缓将信笺叠好,贴身收进怀中。
随后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户。
北境的風迎面扑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远方的雪原上,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沿着官道渐行渐远,黑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步伐坚定而孤独。
商凌澈就那样站在窗边,静静地望著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