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的乳沟;而她脖颈中段那圈常年被皮革项圈勒出的深色旧印,也在近距离定焦镜头的微距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一边转动对焦环将焦点锁定在她右眼下方那颗黑色的泪痣上,一边随口找了个话题,想让她在镜头前的表情更自然些:
“刚才听你说,你七岁就从孤儿院跑出来去那家妓院应聘了。”
咔嚓。我按下一张她微张着粉亮嘴唇的近景特写,手指在机身拨轮上调了一档快门速度,头也没抬地顺着往下算了一句:
“这么算起来,你在那家店里混日子,岂不是都已经干这行十几年了吗?”
趴在床沿上的海雯听见这话,那双涂着浓重黑眼影的乌黑眼眸眨巴了两下。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噗嗤一声乐了出来,高高撅在身后的浑圆肥臀也跟着她的笑声轻轻颤动了两下,带起浅蓝色牛仔热裤毛边下一阵白腻的肉波:
“哈?十几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把我当成店里那些满脸褶子的老太婆啦?”
“才没有十几年呢!我七岁刚进店里那会儿,个子比现在还矮一大截,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干瘪得像根豆芽菜,那些来找乐子的客人嫌我太小了,怕一使劲把我弄死在床上,根本没人要我。前几年我一直是在后院帮妈妈桑洗床单、刷痰盂、给姐姐们跑腿买烟混口饭吃的。”
她顿了顿,歪着脑袋,眼珠子往天花板的方向翻了翻,像是在认认真真地掰着手指数日子:
“算起来……我身上开始长肉、店里正式让我挂牌接客,从第一次跟客人上床到现在,也就才一两年吧。再说了,我从孤儿院跑出来到现在,总共也就才五年呀。”
咔哒。
那是我的食指从快门按键上滑脱、磕在金属机身外壳上发出的轻响。
屋子里原本规律响起的快门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七岁从孤儿院跑出来。
出来到现在,总共才五年。
第一次接客到现在,也就一两年。
这几句简简单单、甚至连加减法都不需要动用草稿纸的数字,像几记闷雷一样,毫无征兆地在我耳膜深处轰然炸开。
我没有再去按快门,甚至连调整呼吸的动作都彻底停滞了。原本稳稳托着定焦镜头底部的左手僵在半空,右手五指死死扣着单反相机包裹着防滑蒙皮的手柄,整个人保持着单膝跪在床垫上的姿势,彻彻底底愣在了原地。
透过还没有移开的取景框,那盏暖黄台灯的光线依旧柔和地洒在海雯脸上。
直到这一刻,那些之前被我用“底层营养不良”“天生骨架小”“老练风尘女”强行合理化的细节,才像一块块被打碎后重新拼合的锋利玻璃渣,狠狠扎进我的视野里——
为什么她的头顶连街边啤酒木桶的桶沿都够不到;为什么她坐在普通尺寸的木椅上双脚会完全悬空;为什么她吃到热汉堡和双倍糖热可可时会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的贪嘴模样;为什么她画着那么浓黑的眼影、涂着那么厚重的粉亮唇彩,却依然盖不住脸颊上那圈属于孩童的稚嫩轮廓。
她根本不是什么发育迟缓的成年雏妓。
七加五等于十二。一两年前,那甚至只是十岁出头的年纪。
“……喂?摄影师先生?”
趴在床沿上的海雯等了半天没听见咔嚓声,有些疑惑地眨了眨那只缀着泪痣的眼睛。她还维持着把纯白露脐背心推到胸口上方、高高撅着浅蓝牛仔热裤肥臀、右手勾着亮粉色丁字裤侧带的姿势,裹在粉黑条纹过膝袜里的两条小腿在床沿边轻轻晃了晃,歪着头冲着我手里的黑镜头喊了一声:
“你怎么突然不拍了呀?是不是胶卷用光了,还是我这个翘屁股的姿势摆得不够骚?我跟你说,我腰都有点酸啦!”
我单膝跪在床垫上,手里那台平时用惯了的单反相机此刻沉得像一块烧红的生铁,镜头黑洞洞的镜片正对着她脖子上的项圈旧痕与稚嫩的脸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暖黄色的台灯光线斜斜切过半个房间,将单人床上那团缩在纯黑大t恤里的娇小轮廓照得格外分明。
原本我是打算用这件洗得发软的宽大旧t恤,把她身上那股扎眼的风尘味和满溢出来的皮肉感彻底盖住的。可当她盘起那双裹着粉黑相间横条纹过膝长袜的肉腿,双手抓着大得离谱的黑色棉布下摆塞进腿弯,歪着脑袋冲我发问时,我搭在木椅靠背上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
那件属于我的纯黑t恤在她身上实在是太大了。
松垮的圆领口根本挂不住她窄小的肩头,顺着左侧滑腻的肩膀一直往下滑到了胳膊肘上方,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肩头软肉、纤细的锁骨窝,以及里面那件纯白棉质短款露脐背心的一根细吊带。而在黑色棉布领口与白皙脖颈的交界处,那圈常年被皮革项圈勒出来的深色旧印半遮半露地卡在那里。
更要命的是下半身。宽大的黑色衣摆虽然盖住了她那条浅蓝色超短牛仔热裤和勒肉的亮粉色丁字裤细带,却因为她盘腿坐着的动作,被大腿根部那圈丰腴的软肉撑起了一个饱满的弧度。两截包裹在粉黑条纹过膝长袜里的小腿从黑布边缘探出来,袜口死死箍着白腻的大腿肉,勒出两道圆润的雪白肉环。
刚才全副武装、恨不得把每一寸皮肉都明码标价摆在台面上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从这桩荒唐的交易里全身而退;可偏偏是此刻这种被男人的宽大旧衣服胡乱包裹住、明明稚嫩得要命却又从衣领和下摆缝隙里处处漏出熟稔色气的反差感,让我原本已经平复下去的心跳,毫无预兆地重重漏了一拍。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维持着反坐木椅的姿势,目光顺着她歪斜的黑色领口滑向她那双画着浓黑眼影的乌黑眼眸。
见我又不吭声了,只是用那种深沉得有些发暗的眼神盯着她看,海雯撅起了涂着粉亮唇彩的小嘴。她伸出两只带着陈旧麻绳磨痕的细手腕,百无聊赖地揪扯着堆在自己手肘下方的宽大黑袖管,小声嘟囔了起来:
“啧,我说摄影师先生,你这个人可真是奇怪透了……”
她一边嘟囔,一边把后背从冰凉的墙壁上挪开,盘着的双腿松开,重新把两条裹着粉黑条纹过膝长袜的小腿垂到床沿下面,一晃一晃地踢着床板:
“明明出手那么大方,连眼皮都不眨就掏了六十块钱,还肯花钱给我买双层肉饼的大汉堡和热可可……胆子也大得要命,居然敢把红灯区妓院里的人直接往自己住的屋子里带。我以前接过的那些老男人,哪怕是在店里那个臭烘烘的破隔间里,一个个也都慌得要死,裤子一提、玩完就走,走到巷子口还要拿衣领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人看见跟我们这种人扯上关系。”
说到这儿,海雯停下了晃腿的动作。
她低下头,用手指捏起身上那件纯黑t恤的前摆,凑到鼻尖底下又闻了闻那股干净的肥皂味,然后从下往上抬起眼皮,右眼下方那颗黑色的泪痣在台灯下轻轻颤了颤:
“可你倒好,大老远把我带回这么干净的屋子里,门也锁上了,窗帘也拉死了,连相机都收起来了,结果却拿件大衣服把我罩起来,自己坐那儿当木头人,什么都不对我做……”
海雯能在锈谷市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从七岁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只是皮肉,还有一颗在无数嫖客眼色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机灵脑子。
她虽然没念过半天书,也不懂什么外地人的道德规矩和心理负担,但她太熟悉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