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项圈。
此时它似乎更显眼了。也许是因为她的心理作用。也许是因为——它确实又
紧了一点。
她放下遥控器,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院子里那棵罗汉松在微风中
轻轻摇动,树影落在草坪上,斑驳一片。
日子这么好。她却有可能在十几个小时后,在这栋漂亮的别墅里窒息而死。
悠悠闭了闭眼睛,然后她重新上楼。她站在赵博雄的房门外,抬起手,没有
敲门。她只是站在那儿。
「赵先生。」
门内没有声音。
「我知道您在里面。」
没有声音。
「您在害怕。我也是。」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被送到这里来的时候,也很害怕。我不知道这栋房子里住的是什么样的
人,不知道他会怎么对我。我唯一知道的是——如果完不成任务,我会死。」
她停顿了一下。
「但您知道吗?我现在害怕的事情和那天不一样了。」
她摸了摸项圈。
「我现在害怕的是——您明明是一个善良的人,却因为害怕而让自己变成一
个——」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如果这个男孩真的愿意看着她、和她说话、哪怕只是打开门看
她一眼——
她可能就不会觉得这栋房子这么冷。
她转过身,准备下楼。
然后她听到了。
门板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溢出来的——
呜咽声。
悠悠停住了。
她没有转身。她没有敲门。她只是站在楼梯口,听着那一阵压抑的呼吸声从
门板缝隙里渗出来。
然后,声音停了。
一切归于沉默。
悠悠走下楼梯,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地走。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
计时器上显示——还有8小时。
下午六点,悠悠做了一顿相对丰盛的晚餐:番茄牛腩汤、蒜蓉西兰花、白米
饭。她把饭菜装进托盘,端上楼。
敲门。
「赵先生,晚餐。」
沉默。
她把托盘放下,正要转身——眼睛却瞥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第一次接触——
她站在走廊的灯光下,手里端着托盘。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极细的缝。
但那条缝里透出的光,比我想象中更温暖。
那时她还不知道——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无法假装它没开过。
悠悠站在走廊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一顿精心烹饪的晚餐,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在灯光下形成一道细细
的白雾。
她本来应该敲门的。
但她愣住了——门没有关严。
赵博雄的房间门,虚掩着。不是锁死的,不是关紧的,而是——留了一条大
约两指宽的缝隙。灯从里面透出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橙色的光楔。
悠悠站在那里,端着托盘,心里浮起一个疑问:
他是忘了关,还是——故意没关?
从她来到这里以后,赵博雄没有主动开过一次门。每次都是她送饭到门口,
敲门,放下。等几分钟后,吃完的餐具便会出现在门口。他们的交流仅限于隔着
门板听对方的声音。
但现在——门是开的。
悠悠犹豫了三秒。托盘里的热气还在升腾。她应该敲门。应该等他回应。这
是正常的流程。
但她没有。
她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门板。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大约
一只手掌的宽度。
悠悠看清了房间里的画面。
赵博雄站在落地镜前。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领口有细密的蕾丝花
边,腰部有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裙摆到大腿中段,在他略显苍白的膝盖上方微
微晃动。他戴着一顶及肩的波浪假发,深棕色的卷发柔和地垂在肩上,发尾轻轻
扫过锁骨的位置。
他化了妆。很淡——一点粉底,一点浅红色的唇彩,眉毛似乎修过,显得比
平时更干净。
他正对着镜子,微微侧着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表情不是满足,也不
是厌恶——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介于「想看看自己」和「不敢看自己」之间的
空白。
他完全没想到有人会进来。悠悠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那一掌宽的门缝——一个僵在镜子前,一个站在门框外。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赵博雄的目光从镜子里移开,缓慢地——像是生了锈的机械——转向门口。
他看到了悠悠。
看到了她端着的托盘。看到了她站在走廊灯光下的侧影。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他一直在门缝后面偷偷观察的眼睛,此刻正正地看着他。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跑。想把自己藏进衣柜里。想把假发扯下来。想尖叫。想从窗户跳下去。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完了。
被看到了。
被她看到了。
他最深的、最暗的、连他自己都不敢多看一眼的秘密——此刻就明明白白地
挂在身上,暴露在灯光下,暴露在她的目光里。
他准备好了。
准备好看到她脸上的震惊。准备好看到她后退一步。准备好听到那句他已经
在梦里听过无数次的台词——
「你……变态吧?」
「你真的是个怪物。」
「我要告诉你爸。」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
悠悠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他。
不是那种假装镇定的安静——是真正的、没有丝毫波澜的安静。她的目光从
他的脸上滑到他的裙摆上,又从裙摆回到他的眼睛。
她没有后退。没有皱眉。没有露出任何让他恐惧的表情。
她甚至没有「忍住不笑」的那种紧绷感。
她就是——看着他。
像看一个站在镜子前的人。像看一只停在窗台上的鸽子。像看任何一件这世
界上再普通不过的事。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