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的,无时不刻灼烧着他。
而此刻,眼前这个令他越发在意、甚至不愿她窥见丝毫脆弱与污秽的女子,
却要与他进行那种需要绝对信任、心神合一的神交……
他还能保持平静吗?
那些深埋的黑暗、痛苦与屈辱,是否会在精神联结的瞬间,赤裸裸地暴露在
她面前?
彼时真元若是失去控制,是否会伤及彼此?!
强烈的抗拒与逃避,如潮水般席卷!
他恐惧于再次敞开自己,恐惧让她面对那个早已支离破碎的真实。
陈卓几乎要脱口拒绝。
便在这一刻,凌楚妃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藏着别无选择的决绝;七日后的
绝境擂台、昨夜被轻易碾压的耻辱、北境的万千生灵、她将独自承受的危险,这
些念头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个人的恐惧与逃避,在这一切面前,何其渺小……
她,一介女子,尚且能为大局不惜牺牲清誉,他又有何资格退缩?
提升实力是唯一的路,保护她、至少不拖累她,是此刻唯一能尽的责任。
陈卓脸上的抗拒逐渐松动开来。
没有言语,只是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凌楚妃见状终于松了口气。
……
寒风呼啸,卷起新落的积雪,如同白色的鬼魅在荒原上奔腾。
天地间一片苍茫,唯有空中一轮残月,透过流动的阴云,洒下几缕微弱而清
冷的光。
远离了灯火通明的景国营地,陈卓独自一人,顶着风雪,来到这处他白天勘
察好的、人迹罕至的僻静山坳。
距离北羌提出的还有擂台比武,还有七日时间。
距离那场耻辱性的遭遇,已经过去了一天。
被那个红裙女子那如同神祇般、不屑一顾的姿态彻底碾压的画面,如同梦魇
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种连让对方拔剑资格都没有的无力感,那种被视为蝼蚁般的漠视……
比任何刀剑加身的伤口都要来得更加深刻、更加屈辱!
他甚至不敢去回想当时的细节,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他来到这里,并非为了修炼,而是需要一个绝对寂静的地方,来面对自己内
心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巨大挫败感和自我怀疑。
通玄境中期?天离剑主?在那样的存在面前,这些名号简直如同一个笑话!
他紧握着修复了部分光华的天离剑,茫然地站在风雪中,第一次对自己的剑
道,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深刻的动摇。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被这股负面情绪彻底淹没之时——
一道清冷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迷惘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耳边响起:
「连败在何人手下都未必清楚,便已心灰意冷,斗志全无?」
「天玄宫的传人,何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了?」
陈卓猛地一惊!
身体瞬间绷紧,真元急速运转,天离剑发出一声警惕的低鸣,目光如同利箭
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的风雪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再次悄然立在那里。
仿佛从未离开,一直在那看着他。
周遭呼啸的狂风和漫天飞舞的雪花,在靠近她周身三尺范围时,便如同遇到
了无形的壁障般,自动向两侧滑开,竟是片雪不沾身!
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袍,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却比世间最华美的锦缎更能衬
托出她那超凡脱俗、宛如冰雪凝成的绝世风姿。
墨色的长发简单地束起,几缕青丝在风中微微拂动,露出一张完美得近乎没
有瑕疵、却又冰冷如玄冰的侧脸。
是陈璇!
真的是她!
陈卓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剑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自从那日在山谷隘口惊鸿一瞥之后,他心中一直存有疑虑,没想到她竟然真
的会再次出现!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堂……堂姐……」
陈卓的声音干涩,心头没缘由生出几分窘迫。
他有太多的疑问想问,关于天玄宫,关于浑天教,关于她这些年的经历……
只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问起。
然而在此刻,这些也都不是最紧要的,一种后知后觉的震惊陡然在心底生出。
她竟然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
一股更加强烈的羞耻感和难堪瞬间涌上了陈卓的心头。
自己最狼狈、最屈辱的一面,竟然被这位高深莫测的堂姐尽收眼底……
陈璇缓缓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眸子落在他脸上,似乎并没有在意他此刻的狼
狈,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嘲讽或同情,只是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昨夜那个红衣女子,是叶红玲。」
「是罗浮剑派长生殿的人。」
陈卓瞳孔一缩!果然是她!
「你败的不冤。」
陈璇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情绪
起伏的语调说道,「以她如今的境界和剑道上
的天赋,莫说是你,便是寻常神念境初期的修士,在她那已初具雏形的『无尘剑
域』之下,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她的话语,既肯定了叶红玲的强大,也巧妙地为陈卓的惨败找了一个台阶,
似乎在说:
你输给她并不丢人。
紧接着,便听她话锋一转,毫不客气的继续说道:
「然而,败,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败了之后,连拔剑再战的勇气都失去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陈卓,「心神动摇,剑意涣散,真元虽有所精进,
却如同无主之水,空有其量,毫无其势!连最基本的『静』字都做不到!」
「就凭你这副模样,别说七日后去挑战她,便是让你再与昨夜那个北羌部落
首领放对,你都未必能稳操胜券!」
陈璇的话语,如同最严厉的鞭挞,狠狠抽打在陈卓的心上。
虽然冰冷无情,却又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将他从那自怨自艾的泥沼中惊醒。
是啊……败了就是败了……
沉溺于屈辱和自我怀疑,又有何用?
他抬起头,迎上陈璇那冰冷的目光,眼中那熄灭的火焰,似乎重新燃起了微
弱的光芒,问道:
「依堂姐之见,我该如何?」
陈璇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这一点点火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你问我该如何?」
陈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话题引向了昨夜那个轻易击败他的对手。
「先说说你的对手吧。」、
她的目光似乎飘向了远方,似是露出了几分惋惜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