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斑驳掉漆的扶手,布满涂鸦的
墙壁,我颓然的向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中。楼道里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
忽明忽灭,像某种嘲讽的眨眼。走到一楼时,我停住了,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
到地上。
头顶传来开门声——是我们那层。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下楼的声音。我屏
住呼吸,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四楼停了一下,又继续向下。
是静。她穿着拖鞋,脚步慌乱,在转角处几乎绊倒。我转身躲进了一楼楼梯
下边,她没有看见阴影里的我,径直冲下了楼。我听见单元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
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又过了不知多久,楼上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是婷婷。那声音像钝
刀一样割着我的心脏。我想上去,想敲门,想跪下来求她原谅——但我的腿像灌
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我站起身,腿因为久坐而麻木。推开单元门,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小区里已经有早起的老人在遛狗,清洁工在扫落叶。世界照常运转,只有我的
世界崩塌了。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漫无目的的走。忽然发现手机忘记带了,但
随即自嘲,还有用么?婷婷不会再接我的电话,静也不会。我在这座城市所有的
联系,几乎都系于那间此刻我再也回不去的屋子。穿过熟悉的小区花园,走过每
天买早餐的街角,经过婷婷最爱的那家奶茶店——玻璃门上还贴着「第二杯半价
」的促销海报,我们上周还一起来过。
穿过早高峰开始拥堵的街道,行人匆匆,车流如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失魂
落魄的男人。红灯,我停在路口,看着对面绿灯下涌动的人潮。忽然想起婷婷说
过的一句话:「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看似很近,其实永远无法真正抵达。」
当时我笑她文艺,现在才明白那是多么痛的领悟。
绿灯亮了,我随着人潮过马路,却不知该去向何方。家是回不去了,公司—
—今天还要上班吗?请个假吧,但怎么请?手机都没带。
我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个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走
过,车里的小孩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抓树上飘落的叶子。一对学生情侣共享一副耳
机,头靠着头等公交。卖煎饼的大叔熟练地摊着面糊,热气在晨光中升腾。
没有地方可去,我进了地铁,身上没有钱,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跟着进了
闸机,颓然的上车,也不知道到了那一站,又跟着人流下车,我坐在站台的椅子
上,用力的揪着头发……
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睡了几个小时?还是几天,我完全不知道,而且什么都没吃,完全感觉不到
饿。睡醒了,就木然的盯着地铁进站又出站,形形色色的人进进出出,各种各样
的人,男的、女的、少的、老的……或是匆忙,或是慵懒,小情侣亲亲密密,闹
矛盾的两个人板着脸互不搭理,有人碰到了好久以前的朋友,兴奋的打闹,还有
的人,来来走走,好多次,都一直是一个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自动
忽略了我的存在,是啊,我曾经以为我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和身旁的每一个人都
是平等的,我们或许有地位上的高低,或许有贫富的差距,但作为人来讲,我们
是平等的。但此刻,我发觉我在他们的眼里,别说是人,连个蚂蚁都算不上吧…
…视线变得模糊,又睡了过去,纷纷杂杂的梦席卷而来,很乱很杂,每一段梦都
不一样,有的梦我是主角,有的梦我只是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