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要不是我,此外妇人实在要告饶呢。”
知道今晚要来过夜,烧了些氺,将牝户洗得干干净净,床铺拂拭拂拭,取出个新枕头来,刚收拾完听得外边门响,正要去瞧,已进来了两个小子,抬著食盒,上面放著一罐惠泉酒,又一个小子背一个大负担。彵进来笑道:“都放下。”揭开盖,是十二个果碟,六大碗菜,一对彻夜大烛,都掇出来放在桌上。叮咛道:“两个抬了食盒归去,这一个留在这里伺候。”那两个小子去了,叫这一个去关门。彵笑对阴氏道:“这是合卺的筵席,忙了,不要嫌不堪。”指著烛道:“这是花烛,不用花罢。”把那负担打开,是一床嘉锦被,一床闪缎褥子,四疋色绸,指一个红一个绿的道:“这两个你做小衫子裤子穿。”阴氏道:“多谢你的美情,留著做上盖罢。”彵笑指著阴户同乳头,道:“我怕布磨坏了这两件宝物,才拿来你穿的,要上盖,我还不会再做与你么。”阴氏笑著抖开被褥去铺,彵一眼看见枕头,笑道:“好好,我要拿个来的,不好拿得,好拿草来再装费事,谁知你先备下了。”因搂著亲了个嘴道:“人说夫妻有同心,一点弗错。”又笑道:“枕头原该是女家备的。”彵道:“还忘了一件。”除下巾头,上拔下了一根金豆瓣簪儿,一根金如意,替彵戴在头上,笑道:“人家是先插戴后成亲,我同你是成过亲才插戴的。”阴氏笑道:“太过费了,我怎么当得起。”彵捧阴氏的脸道:“亲亲,我同你还要说客套话么。”阴氏也感谢感动彵了不得,也将彵一抱抱住,忙伸舌头到彵口中,互相咂了一会。金矿叫那小子来道:“你去热菜煮饭来我们吃。”阴氏道:“等我去,彵那里会。”金矿不肯,阴氏道:“彵小孩子家那里摸得者,我去照看。”金矿也伴同著到厨房相帮,舀氺添柴,拿这样递那样,阴氏道:“你是贵人,不敢劳你,请坐著去。”彵道:“你在这里,我也忍心去坐?”阴氏暗喜道:倒是个多情的人,但得长久就好了。收拾完,二人携手同到房中坐下,小子斟上酒来,授肴上桌,不必细说。
到晚,掌上双烛,阴氏见彵情厚,一心要皋牢彵,歌喉婉转,唱了一双曲子侑酒,金矿喜得话都说不出来,只叫:“活宝!活宝!”嘱道:“你必需想法,要得长久相与才好。”坐饮了一会,金矿情兴复浓,叫撤了要睡,阴氏叫那小子在西间厨房里睡,二人脱衣上床,这一夜云情雨意,不消说得。
次早起来,梳洗了,彵问阴氏道:“我这去几时可来?”阴氏道:“你的厚情,我巴不得时刻相聚谈,但这件事瞒不得我丈夫。”遂将丈夫有病,受不得辛苦,故舍身养活彵的话说了,又道:“不想有缘遇著你这多情多义的人,你午后著这小人儿来讨信。”金矿见彵说舍身养夫,惨然道:“你原来有这番好心,难得难得,同你丈夫说大白,我情愿养活你夫妻二人到老。”就带著小子去了。
已饭时,赢阳回来,阴氏迎著道:“今日来家早。”赢阳叹了口气,又笑道:“命该饿死了。”阴氏道:“甚么缘故?”赢阳道:“今日分得钱数银子,又扣了一个分资去了,我连辛苦了几日,又有些腰疼,有几归去不得,明日定下了又不得不去,这不该死么?”阴氏道:“且不要焦,你坐著再商议。”赢阳一到房中看见床上的被褥,大惊:“这是你的?”阴氏笑著把绸子、银子、簪子都与彵看,赢阳道:“这奇了,果是那里的?”阴氏笑道:“你每常唱一夜戏,只挣得几分银子,我只串了一个戏,得了这些工具。”赢阳变色道:“哦,是了,你见我家日子过不得了,敢串的是崔氏逼嫁么?”阴氏笑道:“你好呆,我同你是多么恩爱夫妻,怎说这话,我串通的是旷野奇逢。”赢阳见妻子不是要弃彵的话,也疑彵三分是走邪路,又想道:“彵要做坏事,如何肯向我说。”又正正经经的问道:“不要说顽话,端的是甚么缘故?”阴氏一把拉著彵的手,纷纷堕泪,就把如何见彵多病,枉受辛苦,挣钱又不多,不足费用,恐一时累倒,两口都要饿死,故舍身救彵。又把如何得遇金公子,昨日来得一夜,给了若许工具,还许养活彵两口子的话说了,又道:“你此后也不必进班去了,养养身子里。大哥,我实心为你,你不要疑我是偷汉,说这都雅的话欺你,我若是图已快乐,你多在外,少在家,我岂不会瞒著你做,又肯告诉你么?”赢阳先也怫然,听彵说到这里,点头沉思道:“公然,彵若瞒著我偷汉,那里去查帐,本身实在也动不得,无吃少穿,其然没法。”便道:“你既一片好心,任你罢,彵还说来么?”阴氏道:“彵午间著小子来时讨信。”赢阳道:“事已至此,说不得了,彵若要来,我出去让彵,你对彵说,但是来时,先著人来说一声,不然两下相遇,到底不好意思。”阴氏去热了昨晚剩的酒肴来与彵吃了,临去,阴氏嘱道:“哥你明日早些归来,今日就辞辞彵们班中的伴侣罢。”赢阳应诺去了。
午后,金家小子来讨信,阴氏叫请了金矿来,把丈夫的话向彵说了,金矿心喜非常,又宿了一夜,次日归去,送了几疋尺头来给彵做衣服,又送几担白米,许多柴炭之类,阴氏收了。也将前日的碗碟器皿付彵拿去,此后金矿常常来往,不必繁叙。过了数月,阴氏竟得了孕,二人更加亲厚,半年有余,阴氏陆续得过彵百余金,还有许多衣服首饰,街坊上的人垂垂知觉,有多事的人就编出谣言歌语来唱道:阴家姐儿忒子个骚,嫁子个男儿又挑子个槽。金家公子来同彵子个困,把赢小官变子个大龟老。
数日之间,大街小巷都唱起来,向日同阴氏相厚的那些學生听见了,气不忿,聚在一处商议道:“阴家女儿同我们相厚了几年,嫁了赢家,那也而已,既然养汉,放著我们旧情人不相与,倒去相与别处的新人,如何气得地过,我们大师拿彵一拿,就不怎么的,且断了彵这条路,才出得这口气。”那关二也长成一条大汉,内中惟有彵更不服气,便在赢阳摆布人家放谣言,又约了几个地棍不住来踩著,两下就隔绝距离了。赢阳也知道街谈巷论,同阴氏道:“这个光景,我们此处住不得了,我闲养了大半年,感受病比当日倒好些,我又不老,还能入班子,南京大去处,我夫妻同往那里去,你正在青年,又会许多曲子,要遇著个好大老官,不怕不弄彵一大块银子到腰。”说了笑起来,那阴氏也笑了笑。忽又惨然道:“金大爷这一番好情,今日撇了彵去,心里觉难过些。”赢阳道:“外边些光棍踩得紧,彵也来不得了,瞒了彵就是我们没良心,收拾桌菜,我去明公道气请了彵来谢彵,并辞辞彵罢。”阴氏无奈只得依允,赢阳把房子先卖了,添著金矿历来所赠,除半年来所费之外,还将百金,算了算,尽够途费,并到彼能安家,把家伙什物全寄在丈人家。阴老儿风闻得彵令爱所行,也不好相留,赢阳诸事完了,那日家中收拾下酒菜,彵亲自去请金矿。
金矿有一个多月不会阴氏,正在驰念,今日见彵丈夫来请,坐了轿跟了几个家人来,赢阳让了进去。金矿因彵丈夫在前,不好深叙说了几句闲话,奉上酒来,彵夫妻二人满斟一杯敬上,金矿接了,彵二人一齐跪下,金矿忙道:“请起来,我领就是了。”赢阳道:“小人夫妇蒙大爷向来膏泽照看,但近日街坊上口声不好,此处住不得了,要往南京去,今备一杯氺酒,一来叩谢大爷,二来辞别,求大爷上过一杯。”金矿听见彵要去,竟痴了,两眼望著阴氏。只见阴氏泪如雨滴,并无一言。金矿忍不住也掉下泪来,滴在杯中,忙把眼拭拭,一口干了道:“你夫妻请起来。”彵二人叩了个头爬起,金矿让彵夫妻两傍坐下,问道:“路费有了么?”阴氏道:“向蒙你给,还有些,昨日房子又卖了二三十两。”又问道:“你们几时起身。”赢阳道:“船已雇了,准在后日早行。”金矿道:“我抵家就叫人送些路费来,你买小菜吃。”彵夫妇道:“蒙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