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门佩戴长刀，穿着耀眼的盔甲在黑夜之中来回巡逻，见到皇帝的仪仗方才按着腰间的长刀立时跪倒了一片。

穿过回廊，撵车来到了乾元殿前的广场。恰好遇上了大统领苏鹤雪带领的队伍，皇帝令她跟在了左右。

夜se寂静，除了金袍卫们抖着盔甲，踏着长靴的铿锵之声，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x1。皇帝看着撵车下如鱼龙般潜如入g0ng墙的灯火，一双映着璀璨亮光的瞳孔幽幽。

“鹤雪……”皇帝唤了一句，撵下的苏统领听到呼唤，立马回应，“是。”

“大臣们一会要是喝多了，护送的金卫就用西门三路的吧。”

“诺。”

西门三路的金卫，恰好是绕过北面的郡主府，才能回到仲王的府邸。看来，陛下这是默许了那顽皮的郡主去惹是生非了。

想着前些年元宵夜袭的事情，苏鹤雪的眉头，又拧紧了一些。

一路再无赘言，苏鹤雪将皇帝护送到东g0ng，继续巡逻。

相对于喧嚣的g0ng墙内外，今日的东g0ng仍旧是一般的冷清。即便是新年，装扮上了欢庆的颜se，这里住着的人还是一派冷清。

自入冬以来，皇帝腿疾发作十分频繁，夜里睡得不是很好，就减少了来东g0ng的频率。她只在白天来，到了夜里返回紫霄殿。每一次来的时候，都会看到闻人伊捧着书坐在案前读着。一日又一日的，那些皇帝这半年来搜集的孤本和新出的名家大作，都被先生看得七七八八。

似乎已经认定了皇帝不会有让她离开的机会，像是认命了一般，闻人伊开始做着自己的事情。无论皇帝来不来，她都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看自己的书，写写画画。

那幅不受人侵扰与世隔绝的模样实在是太让人无法心安，皇帝只好急切的，用自己独有的方式，将她拉回自己的怀抱里。

每一次来的白日，都会克制不住的伸手，将这个看起来已经顺从，却倔强的抵抗的nv人弄得哭泣。每每是这样，看着她含着泪在yuwng之中颤栗，心却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安稳，反而是越加的空虚。

空虚，而又孤寂。看着越来越顺从，越来越沉默寡言的nv人，巨大的恐惧笼罩在皇帝心里，就好像无边的黑夜一般压得人喘息不过来。

着她，又要违着她的意愿伤着她，帝王的私心在此处t现的淋漓尽致。

看着书案前那个只披着大氅，捧着书的nv人，一声叹息隐藏在皇帝的唇边。她直起腰身，将白日的疲惫隐匿在温和的笑容之下，推着轮椅走到了闻人伊的身旁。

“老师……”

听到她的声音，原本坐在椅上的nv人直起腰身，行了一礼，“见过陛下。”

声音听起来很是清淡，却也没有不敬的地方。皇帝推着轮椅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吃过了吗？今日忙了些，故而来迟了。”

身为一国之君，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太清闲，岁末于她而言不过是b以往忙了些。早晨去了宗庙祭祀，晚间点亮城楼的烟火拉开夜幕，之后便是琐碎的g0ng宴，这一天走下来也是累得够呛。

闻人伊顺从地任她牵着，还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椅背，两人一起走出了书房。

于她而言，无论是什么时候在这深g0ng之中都无什么分别。今日乃是除夕之夜，虽然早早洗漱了，可与g0ng中处处新衣相对b，她今日的着装还是随意了些。

钟离煦晓得她并不喜欢繁复的衣物，对她这一身并未有什么意见。只是想着月前令侍人们准备好的衣物她仍旧没有穿上，难免有些失落。

“今夜本应该让老师回府和家人团圆的，可学生贪心，就将你留下了，还望老师莫怪。”

自闻人老丞相去世之后，与先生血缘相关的只余一位亲兄长。那位户部尚书不止一次地跟陛下私下请求过，希望除夕能让她们一家团圆。可他们团圆了，陛下便是孤身一人了。

自太皇太后去世之后，皇帝便与长乐郡主在紫霄殿守岁，迎来一年又一年的新年。等郡主再大一些，将身在云州的母亲接了过来，不好再多给予恩厚的陛下也就彻底形只单影。

如今机会难得，她自然是不会放任先生离去的。

新年到来的前一夜，心心念念的人陪着自己，自然是很好的。

原本就欢喜的皇帝，拉着闻人先生再吃了一点年夜饭，难得地按时上了床。

两人并没有过多的交流，拉着已经看完书先生躺在床上，疲乏了一天的皇帝很快就闭上了眼。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躺在闻人伊的身侧，如同平常一般睡下。这样的平静，令闻人伊自见到她时便绷紧的那颗心便逐渐放松了下来，呼x1开始变得绵长。

守岁的g0ng灯还在亮着，融融的灯火将寒凉的岁末烘得十分温暖。灯影憧憧的帷帐里，躺在温暖衾被之中的皇帝睁开了眼，看着帐顶绣着麦穗的龙纹，瞳孔深处藏着若有似无的挣扎。

只要一伸手，她便能触到身旁那具温暖的娇躯。温暖，炙热，仿若能驱散一切的y寒。可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刺骨疼痛却令她十分痛苦，她yu要翻身，却因为顾忌着身旁的nv人而进退不得。

兀自挣扎了许久，皇帝犹豫地伸出了手，拽住了床边的流苏。候在外殿暖阁的侍nv听到了风铃之声，脚步轻快地来到床前。

已经撑着身t坐在床头的皇帝压了压身旁的被角，压低了声音说道：“召太医过来。”

陛下的声音听起来有着压抑的痛苦，跟在她身边多年的侍nv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旧疾犯了。于是赶紧起身，匆忙的令人传至到太医署的人过来。

整个东g0ng上下都在因为皇帝的身t而静悄悄的慌乱着，当事人却极为镇定地将喧嚣隔绝在了那个温暖的寝殿之外。

东桑叶r0u着模糊的睡眼从太医署过来时，便看到皇帝披着大氅窝在外殿的暖榻上，se十分烦躁。

她面se苍白，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看起来忍耐到了极点。腿边搁着两位侍nv正在给她按摩x位，疏通血气。

东桑叶施了礼便赶紧拿出了药箱，准备点上艾香。可皇帝却止住了她的动作，皱着眉说道：“用针灸，缓过这阵先。”

“是。”

好生折腾了半个时辰，那要命的刺痛才缓了下去。东桑叶皱着眉，看着侍人们将皇帝腿上的衣物放下，才劝道：“陛下这阵子要用药了，夜里总睡不好实在太过伤身。”

皇帝摆摆手，言道：“孤晓得了，只是今年冬日太难熬，才会频频犯病。”

她这身t，从幼年时便不太好，少年落马之后越发的虚弱。平日里倒是无碍，只是经不得寒气。这个冬日b往年都要冷，太医署的医官们也频频被召。

身为贴身医官的东桑叶对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顽疾亦是束手无策，只得暗暗叹了一口气。

“陛下，保重龙t才是。”

“嗯。”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业已是三更十分。步入新年之际，都城的每一个角落里断断续续地响起了鞭p0声。没一会，便听到自北边传来的爆竹之音，想来是长乐郡主代替帝王献上新年的第一杯酒了。

景耀四年的冬天就这么过去了。

皇帝静坐在榻上，将周围的人遣散，缓了好一会这么想到。腿上剧烈的疼痛暂时压制住了，于是借着侍人的搀扶，皇帝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