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能活多久,就死在了战场上么? 听韩子瑜话里的意思,前世裴源行明知自己腿脚有伤,却还是领兵去了北边打仗,可梦里的韩子瑜也感叹过,那本就是一场早已成定局的败仗。 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 云初抬起头,一双潋滟的眸子里面满是决绝。 “沁儿,多谢你告知我此事。” 她会去劝劝裴源行,断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做傻事。 青儿姑娘跟着云初一道进书房的时候,裴源行着实吃了一惊。 他从书桌前站起身,迎着云初走了过来:“初儿,你怎么来了?” 云初直截了当地道:“你真的就要去北边打仗了么?” 裴源行眼眸微动,视线若有若无地扫向站在略微后面一些的青儿姑娘。 青儿姑娘摇了摇头替自己辩白道:“公子,我一个字都没说。” 冤死她了,她真是啥都没敢跟云姑娘说,只知道云三姑娘来找云姑娘后,突然就命她带她来见公子。 云初有些被裴源行的态度气到了,眉头拧起一个弧度。 这时候是该去在意是谁捅的消息么? “裴源行,你究竟是在做什么?你不知道眼下北边的状况有多危险么?” 前后两世,这是云初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他。 没了先前的疏远客气,也没了如今的亲昵。 他知道,她心里是恼他的。 看来打仗一事是瞒不住初儿了。 他递了个眼色给立在一旁的青儿姑娘,青儿姑娘明白主子有话要跟云初,识相地退下了。 他将视线移回云初的脸上:“初儿,有话我们坐下慢慢说,好么?” 云初落了座,抬眸看着他:“前世你受了伤,缘何还要带着伤去宁城打仗?” 她虽对战事一窍不通,但梦里的他分明腿脚伤得厉害,如此情形下,他前去打仗岂不是去白白送死么? 裴源行色淡淡地看着桌案:“总归要有人去打仗的。” “你说谎!” 他虽说得大义凛然,却丝毫骗不了云初。 “前世卢家的人弹劾了你,圣上为了堵住悠悠之口不得不罚了你,而你为了将功抵罪主动请缨领兵打仗。卢家向来和你没什么牵扯,他们却因着卢弘渊的缘故找了个由头弹劾了你。” 云初喉咙发涩,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是因为我姐姐的事,卢家才记恨上了你,是么?” 裴源行猛地抬起眸子朝她看了一眼,错愕了一瞬,便又无声地勾了勾唇:“你别瞎想,我领过兵,打过仗,圣上自然就想着要我去北边打仗。” 云初咬了咬唇:“先前你跟我说过,前世费了点工夫,姐姐才得以跟卢弘渊和离,是不是所谓的‘费了点工夫’,就是把你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裴源行,我不要你白白做了牺牲,却还一味地瞒着我!” 裴源行无奈地和她对视了片刻,终是说出了口:“前世,和离一事远没有像今生这般顺利。那时候你已离我而去,我跟卢家已然是没了任何关系,我从亲信口中得知你姐姐失去了她的孩子,我心中虽恨卢弘渊是个畜生,可我也不得不承认,凭着我当时的身份,我的确没有任何立场跟卢家人做任何交易。 “可那时候你姐姐刚遭遇了流产之事,精状态很糟糕,已然没有想要活下去的意念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深知再等下去只怕真的会出事,无奈之下我只能出下策,我去了卢府,举剑抵在卢弘渊的颈脖上,硬逼着卢家当场签下了放妻书,卢家人对卢弘渊向来宝贝得很,怕我真会要了他的命,这才同意放你姐姐自由。” 云初顿时眼眶就红了。 她望着他,眼底含着点点泪光:“可你那时候还伤着腿啊。” 闻言,裴源行心里立时涌出点暖意,色温柔地回视着他。 怕她担忧,他逞强道:“初儿,那时候我虽瘸了腿,但要对付卢家那帮废物,还是绰绰有余的。” 云初听了有点想笑,却又觉得心中酸涩得紧。 她想起此次前来的目的:“你别去北边打仗,好么?我不想你去。” 他怎么可以去呢? 前世他就是死在了那场战争中。 他将她的情变化尽收眼底:“初儿,你知道的,我跟你一样,也是从前世过来的人。重活一世,我提前知晓了很多旁人不知道的事,我不会再让自己命丧战场。” 他让初儿避开了前世的劫难,不再死于陈大明的手下;他还让初儿的姐姐能顺利产下一子一女,还帮助初儿的姐姐顺利离开了卢家。 他自然也能在宁城打下一场漂亮漂亮的胜仗。 云初的心中涌出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纵然很多事情都比前世好了许多,可北边的情形万分凶险,叫她如何放心得下? “即便你知道前世发生过什么,可战场上的事如何说得准,你缘何一定要去那边,不惜让自己的性命陷入危险呢?”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唇角微微扬起,一双狭长幽深的眸子里满是她的倒影。 “初儿,因为我想拿战功在圣上面前讨个赏赐。” 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透着掩饰不住的柔情蜜意,“我想求圣上赐婚,我要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来!”第八十七章 室内立时变得一片寂静。 云初欲言又止。 裴源行的心又沉了下去。 是啊, 他想娶她,可她呢? 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她一心想要跟他和离的前夫罢了。 “我知道你不想嫁我。”他轻笑了一声, 打破了静谧:“其实战场上的事根本说不准, 我未必能活着回来。若我死了, 初儿,你便找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郎君嫁了。我虽不喜顾郎君却也看得出来, 他待你是极好的。” 顾郎君好歹是个知根知底的人, 人品又好,凭他在仕途上的成就,也断没有人敢再欺负初儿了。 倘若初儿嫁给了他, 他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只是我还想厚着脸皮求你一件事。若我真的走了。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 初儿, 你嫁给顾郎君之前, 能不能为我守孝半年?无须半年,为我守孝三个月便好。 “若是得空, 还望你能去我墓碑前看看我。” 他忐忑地看了她一眼, 只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贪心过头了。 他停顿了一息, 又急忙道,“不用烧纸钱给我, 我在下面也用不到这些,烧一个你亲手缝制的香囊便好。” 她的心一抽一抽地痛, 胸闷到难以呼吸, 勉强憋回去的眼泪瞬间又冲出了眼眶, 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裴源行只觉得心底有种钻心的疼痛不住地往上翻涌, 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甜。 他并非想要惹她伤心,可今日一别, 焉知往后他们还能不能再相见? 他一点都不想把她让给顾礼桓,光是想到她和顾礼桓结为夫妻伉俪情深,他就难以忍受。 可他又能怎么办? 打仗的事谁又能有把握呢。 云初小声地哽咽着,纤弱瘦小的肩膀跟着一耸一耸的,瞧着甚是可怜。 裴源行呆呆地看着泣不成声的她,心底不可避免地升起些许希冀。 在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在初儿的心里,是否也是有一点点在意他的? 他走到她的面前蹲下,抬起头看着她。 她纤长的睫毛因沾着泪水而根根分明,白皙的小脸上盈满了泪水。 他心里软成了一片,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温柔地将她揽在了他的怀里,低声哄道:“初儿,不哭了,好么?” 她抽咽了两下,非但没将他的话听进去,眼泪反倒流得越发汹涌了。 他喟叹一声,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触上她白嫩的脸庞,细心地替她擦拭着眼泪。许是他擦拭得不得要领,竟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红痕。 他心疼地皱了下眉,用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微凉的唇瓣朝她靠近了些,一点一点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初儿,你心里其实也是有我的,对么?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 他问得小心又忐忑。 她仰起头看向他:“别去,好么?” 去他妈的赏赐。 她才不要他去送死,她只想他好好的。 “初儿,圣旨已下。”他道。 云初知道,这事已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想了想,取下了腰间的噤步,将它递给了他。 他接过噤步,垂眸看了一眼。 是他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