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什么。 不消片刻,顾礼桓便丢下裴源行,挑开车帘上了马车。 他屈指在车壁上敲了敲,车夫会意,不敢耽误,挥起马鞭朝马匹身上一抽,驾马离开了年家胡同。 顾湘玉憋着一肚子的疑问,忍不住问道:“大哥,适才跟你说话的那位公子,可是北定侯府的裴世子?” 顾礼桓抿紧了唇,压下眼底的情绪,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默认了。 顾湘玉兀自追问个不停:“他怎地在此,可是找云初有什么事?” 裴世子不是已经跟云初和离了吗?若说他不是为了来见云初,她是不信的。 顾礼桓微阖着眼一言不发,摸不准他是在闭目小憩,还是只是不愿跟她搭话。 顾湘玉知道纵使她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索性也不再追问下去,撩开车帘,回头瞥了眼马车后头。 马车行驶了一段路,离他愈发远了,车外光线昏暗,一丝月光洒下,朦朦胧胧间,只能看见裴源行仍驻足在原地,掌心向上,垂头望着被他握在手中的东西。 分明还是那个高大的身影,可不知为何,他独自一人站在寒风中,看上去竟落寞到了极点。 前两日云初便收到了晋王妃派人来送帖子,邀她明日一道前去建安长公主设的赏花宴。 云初并没什么兴致赴宴,可一想起平国公府老夫人寿筵时,若非晋王妃出手相助,仅凭她一人拿出时间上的依据替自己辩白,怕是轻易不能让人信服。 晋王妃这份恩情难能可贵,眼下既然晋王妃主动邀她赴宴,虽依然不觉着赏花宴会有多有趣,却也不愿拂了晋王妃的好意。 到了赏花宴那一日,云初带着青竹去了长公主的府里。 晋王妃见她果真来了,拉着她一起坐下。 赴宴的女眷不少,其中不乏未出阁的名门贵女,打扮得甚是清雅,没半点想要争妍的意思。 晋王妃端起茶水浅饮了一口,拿起帕子拭了拭唇角,略微凑近云初的耳畔轻声道:“今日的赏花宴,所谓的赏梅花只是个由头,其实建安心里头真正的打算,是给她女儿昭华郡主招婿。” 她扫了眼周围,继续道,“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建安请来掩人耳目的,不过我想起你是极喜欢梅花的,便邀了你一同过来。建安府里的梅花园可是鼎鼎出名的,全京城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可以媲美的,你权当今日是来散散心的。” 云初眉眼间染上几分笑意:“多谢晋王妃的美意。” 晋王妃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原也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闲聊了几句,话题又转到了今日赏花宴的本意:“建安长公主心里可有挑中的人选了?”云初问道。 “有那么几个吧,那永平侯府的崔世子、户部尚书家的宋公子、靖国公府的朱公子,还有那谁……哎,我也记不得了,总之都是些相貌俊朗、品行端正、性子温良敦厚,文才学识兼备的郎君。” 云初唇角微翘:“长公主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建安虽瞧着那几位郎君都好,不过最后还得看昭华的意思,终是要过一辈子的人,稳妥些总不会错。” 云初微微颔首,深以为是。 身为皇室贵族,能像建安长公主这般爱女心切的,也是难得了,怎么说都比她那个不把女儿当亲生女儿看待的亲爹强多了。 “对了,前些日子听闻你跟北定侯府的裴世子闹了和离,此事到底是真,还是外头那些人嘴碎,故意散播些没影的谣言?” 云初收回思绪,微垂下眼睫:“并非谣言。” “果真?!可是他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 云初摇了摇头:“我跟他本就身份悬殊,绝非门当户对的佳偶。” “依我看来,倘若只是为了这个缘故,倒是没必要和离。有时候门当户对未必抵得过情投意合。”晋王妃眯眼看着远处,“不过若是过不下去了,离了便离了吧,大可不必继续苦熬着,相看两相厌。” 她缓缓收回目光,笑道,“我们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改日姐姐帮你介绍几个更可心的郎君。” 顾礼桓这厢,前几日便收到了建安长公主遣人送来的请帖,邀他参加此次的赏花宴,他虽疑心,却因着长公主的身份不好拒绝,只得佯装不知地前来赴宴。 来了长公主府里不过半个时辰,心中的猜测果真得到了证实,他找了个不得罪人的由头,在园子里逛了片刻,寻了个空无一人的亭子坐下。 刚坐下,就有人进了亭子。 顾礼桓眼皮一跳。 来人浑不在意他脸上的色,泰然自若地落了座。 两人一时无话,静默片刻,裴源行方才开口道:“顾郎君刚当上大理寺右寺正不久,还是圣上破格封了你此位,你位置尚未坐稳,便拒绝了昭华郡主的示好,你可知道,现如今你得罪的不光光是昭华郡主,还有昭华郡主背后的建安长公主。”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道,“你这般行事鲁莽,不计后果,更不知半点官场的险恶,我倒是很想问顾寺正一句,你如此行事,真以为自己能护得住你想护住的人?” 顾礼桓斟酌了几息,淡声道:“你听见了?” 裴源行面上冷肃一片,下颔线紧紧绷着,不置可否。 顾礼桓心下了然。 适才他在玉蝶园里巧遇昭华郡主,本想装作未瞧见的样子适时避开,岂料昭华郡主竟追了过来,小脸虽羞得通红,却仍是壮胆主动向他倾吐衷肠。 他虽知建安长公主很是看重他,却没料到昭华郡主早已对他芳心暗许。 他避无可避,婉拒了她。 四下无人,他替昭华郡主松了口气,他虽对她无任何情愫,却也不愿她因此事在背后遭人耻笑。 看来当时并非当真只有他们二人,他跟昭华郡主之间的私密话,终是被人听了去。 顾礼桓谦虚地道:“裴世子有些话提醒的是,往后顾某自会小心行事。” 他依旧是平日里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只是眼底透着点冷意。 “只是今日昭华郡主一事,顾某无路可选,只能得罪昭华郡主、得罪建安长公主。” 他越过裴源行望着远处,目光放柔了几分,“其实云初妹妹,一直都是我想娶回家的女子。” 裴源行似是被此话刺了一下,脸色微变,垂在身旁的手紧握成拳。 半晌,才语气极冷地说了句:“你配吗?” 顾礼桓收回目光,视线缓缓落在裴源行的脸上:“我不配?难道裴世子就配了吗?” 他笑了笑。 “云初妹妹和裴世子不是已经和离了吗?这不正说明裴世子曾有过机会,却没能把握住机会、没能让云初妹妹为裴世子动心吗?”第五十六章 裴源行越发攥紧了拳头, 指尖在掌心扣出深深的红印,密密麻麻的疼自掌心处蔓延至心口。 想反驳,可他又能反驳什么? 顾礼桓未察觉到他的异样, 继续道:“裴世子怪我行事鲁莽, 顾某只能认了, 只是顾某明白,倘若今日顾某在昭华郡主面前显示出一丁点儿的迟疑, 焉知日后会不会有人在背后嚼云初妹妹的舌根, 认定是云初妹妹夹在中间搅和了昭华郡主的姻缘?” 他轻轻喟叹了一声,“女子生活不易,顾某堂堂一个男子汉, 怎能如此没有担当, 让旁人误会了云初妹妹?” 裴源行紧蹙起眉头, 戾气止不住地往上翻涌:“我断不会让你娶云初进门!” 言罢, 他只觉喉咙发涩,接着便是一阵急咳。 他身子本就没好全, 今日本是硬撑着前来赴宴的, 眼下因一连咳了几下, 后背尚未愈合的伤口再度隐隐有了裂开的迹象。 他以拳抵在唇侧,压抑地轻咳着, 不肯在顾礼桓面前显示出分毫的虚弱。 顾礼桓看着他,眸子里染上一层冷意, 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温和模样。 “不让我娶云初妹妹?!”他反问道, “敢问裴世子一句, 当初若不是因为灯会上的那场意外, 云初妹妹又怎会嫁给裴世子?” 外头传闻云初对裴源行心生爱慕,才会在灯会上拼死救下裴源行, 甚至不惜伤了腿脚。 旁人皆信了这番谣传,可他却是不信的。 裴源行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底虽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意,却无从反驳。 “裴世子既不愿云初妹妹嫁给旁人,又从不曾好生待过云初妹妹,在裴世子眼里,云初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