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一月半。”
陆云手里攥紧了折子。
骑马半月,马车一月,水路再慢,也不过一月半,可这上面写的是九月出北疆,如今已是十一月,整整三月。
不对,她不是今天到的京城,她早就到了,至少一个月。
这里头,必有文章。
陆云脑中一道亮光闪过,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同方:“去备马。”
周同方愣了下,随即低声应道:“是。”立刻转身去吩咐小旗备马。
片刻后,陆云走到衙门外,十几名锦衣卫已整装待发,飞鱼服在日光下泛着暗纹,刀鞘在腰侧轻轻碰撞。
陆云翻身上马,目光冷冽:“走,去通州。”
众人齐声应下,马蹄声很快淹没在风声之中。
就在陆云赶往通州的路上,皇宫干清宫内,女帝也终于见到了多年未曾谋面的长姐,瑶光长公主帝绮罗。
寝殿内香炉轻烟袅袅,暖黄色的灯火照在帷幔上,映出一层朦胧光影。
女帝静静坐在案后,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从殿门处缓缓走来,心里生出几分复杂。
帝绮罗步履从容,走到殿中,微微俯身行礼,声音淡淡:“臣,叩见陛下。”
女帝看着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皇姐何时回京?为何不提前通报一声?”
帝绮罗抬眸,神色未见波澜:“几日前到的,舟车劳顿,先在通州歇了几日。”
“唔。”女帝点了点头,语气略微缓和:“皇姐辛苦了。”
帝绮罗看着她,冷傲的面容上浮起几分淡淡笑意,目光在女帝脸上停了片刻,缓缓道:“几年不见,陛下倒是越发像父皇了。”
女帝微微怔住,随即抬眼望着她,眉目间少了些帝王的凌厉,声音低下来:“若父皇在世,见到你回京,必定高兴。”
帝绮罗静静看着她,神色依旧清冷,却轻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对视片刻,都没再说话,寝殿里只余下灯火轻微的噼啪声,氛围一时沉寂。
片刻,还是女帝先开口:“皇姐,这次回京,可是有何要事?”
帝绮罗收回目光,声音淡然:“多年未归,这次想看看京中旧景,也想去父皇灵前祭拜,尽一尽人子之孝。”
“打算停留多久?”
“半月便会离开。”
闻言,女帝轻轻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没有再多问。
两人隔着案几对坐,目光交错,又陷入一阵沉默。
良久,帝绮罗才缓缓开口:“陛下,如今朝中大小事务繁杂,你还需多学学父皇当年如何治国用人。”
女帝微微蹙眉,看着她,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解:“皇姐此言,何意?”
帝绮罗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纹。
片刻后,才抬眼望向她,唇角扯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陛下不必多心,只是今日臣在一处见到一个人,偶有所感罢了。”
“何人?”
“陛下亲封的安远侯,陆云。”
女帝神情微动,挑眉看着她:“怎么,小云子招惹到皇姐了?”
帝绮罗轻轻摇头,语气仍旧平淡:“这倒不是,臣只是觉得,这安远侯行事太过跋扈,仗着手里权势,在旁人府邸张狂无忌,连堂堂二品大员都不放在眼里。”
她说到这,顿了顿,眸光微冷:“陛下,你莫要忘了,当初周国覆亡,就是因宦官专权跋扈。”
“太监终究是没根的人,若任由他如此,只怕大夏会步周国后尘。”
殿中一时静下来,女帝垂眸,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神色似在思索。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皇姐教训得是,朕受教了,此事,朕会好好处置。”
帝绮罗看着她,神情淡淡:“臣也只是心中忧虑,才敢妄言!!”
说完,她抬手行礼,语气平静:“若陛下无事,臣便告退了。”
女帝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此时天色已晚,皇姐还是在宫里住下吧。”
帝绮罗微微颔首,神情未改:“那便叨扰了,多年未归,臣也想在瑶华宫住一夜。”
“瑶华宫如今仍与皇姐当年离去时一般,皇姐自去便是。”
帝绮罗静静看了她一眼,抬手行礼,声音不高:“臣告退。”
说完转身缓缓走出寝殿,身影在灯火里显得格外修长清冷。
女帝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深沉许久,才低声吩咐:“夏蝉,去传小云子来见我。”
“是。”夏蝉答应一声,快步退下。
女帝走到窗前,微凉的夜风吹起几缕发丝。
窗外十一月的寒意透进来,宫墙在月下一片寂寥,枯枝影子落在窗棂上,零落斑驳。
女帝抬手拢了拢衣袖,眉心微微皱起,
一阵沉寂后,殿门口传来脚步声,夏蝉重新进殿,俯身禀道:“回陛下,安远侯不在宫中,也不在锦衣卫,属下查过,说是去了通州。”
“通州?”女帝微微一愣,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预感,
女帝垂眸,指尖缓缓收紧,眼底深处一抹疑虑愈发浓重。
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却比先前低沉几分:“夏蝉,若小云子回来,第一时间来报。”
“是。”夏蝉应声退下,寝殿里又恢复了寂静。
风声依旧,灯火摇曳,映照着女帝阴晴不定的脸庞。
第492章空无一人
夕阳落到西山背后,风开始透着凉意。
通州驿馆在官道尽头,背后是一排白杨树,树影随风晃得慢。
院子收拾得干净,廊下挂了几盏青纱灯,光线不亮,把照壁映得一层灰白。
青砖地上没什么落叶,看得出有人常扫。
陆云一行人骑马到了门口,马蹄在石板上敲了几声脆响。
值事远远看见,先和旁边吏卒说了两句,赶紧整了整身上的官服,快步出来迎接。
“几位大人夜里赶路,辛苦了。”他停在台阶下,语气客气:“不知是哪处衙门,可有公文?”
陆云没吭声,只抬眼淡淡瞧了他一下。
周同方往前一拨马,声音压低:“锦衣卫。”
值事愣了下,脸上笑意收了大半,先是疑惑,抬头又看陆云一眼,眼神有些忌惮,轻声道:“敢问……这位是?”
周同方神色不变:“锦衣卫指挥使。”
值事脸色一变,呼吸一滞,像是没料到堂堂侯爵深夜来驿馆,冷汗在额角冒了出来。
他忙低下头,颤抖着声音道:“侯爷大驾,下官……下官不知,失礼了。”
陆云低头拍了拍肩上的风尘,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不必多礼,带我进去。”
值事弯腰退到一旁,手往院里一引:“请,侯爷。”他带头走进院门,脚步轻快,生怕慢了半步。
廊下几个吏目看见锦衣卫的飞鱼服,面色一紧,齐齐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进了主厅,灯火比外头亮,桌上搁着一盏茶灯,火苗摇了摇,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在墙上。
值事侧身退到一旁,小心问:“侯爷此行,是要宿歇,还是另有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