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痛苦、愤怒、迷茫、疲惫、委屈,在这温柔的怀抱里尽数消散。
他将所有的脆弱、所有的寄托、所有的依恋,都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眼前的人。
在这片崩塌的世界里,他失去了力量,失去了信仰,失去了一切,却唯独抓住了许淡月。
她是他混沌黑暗里唯一的光,是他绝望深渊里唯一的救赎,是他遍体鳞伤后唯一的归宿。
他像个累极了、哭够了的孩子,紧紧依偎在许淡月的怀中,感受着她温暖的心跳,闻着她温婉的体香,终于卸下所有的伪装与坚强,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阿姨,我好累,真的好累啊,让我靠一会,就一会,求你了。”
祁铭宛若一只受伤的幼兽一般,趴在温柔的母兽身旁,汲取着来自母性的温暖与关怀。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他还有阿姨,阿姨,会给他一个家。
一个温暖的、充满阳光的家。
祁铭昏昏沉沉的睡去,内心中却满是安宁,许淡月——这位自骨子里就散发着温柔的母亲,是祁铭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最后的良善与人性。
伴随着祁铭的睡去,那几乎要撕裂空间的躁动气压终于缓缓平复,归于安宁。
许淡月微微动了动僵麻的身子,刚想稍稍调整姿势,手腕便被祁铭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下一秒,整个人被他更用力地揽进怀里,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力道紧得带着一丝不安的颤抖。
许淡月身形一僵,眼底瞬间漫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柔缓。
她缓缓抬起微凉的指尖,极轻极柔地拂过祁铭凌乱的额发,指腹小心翼翼地蹭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又轻轻落在他紧绷的侧颈,一下下顺着他的发丝轻抚,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碰即碎的琉璃。
掌心的温度缓缓渡进他微凉的肌肤,似是在安抚他睡梦中仍未消散的惶恐。
昏睡的祁铭似是感受到这抹裹着暖意的温柔,紧攥着她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却依旧固执地不肯放开,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唇瓣轻抿,满是未褪的脆弱。
许淡月放轻所有动作,掌心稳稳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小心绕过他的腿弯,缓缓将他打横抱起,每一个动作都轻缓到极致,生怕惊扰了怀中这个刚从浩劫里挣扎出来的少年。
她抱着他,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这世间最珍稀、最不容有失的珍宝。
“让他好好歇一会儿。”
许淡月抬眸看向醉蓝,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温柔却笃定,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场天翻地覆的动荡,与她和怀中的祁铭再无干系。
醉蓝微微颔首,素白的手指骤然张开,一股无形却霸道的力量瞬间禁锢住欲望之兽。
那团原本温顺依附在许淡月身侧的幽暗气息猛地僵住,如同被无数无形锁链死死捆缚,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许淡月眸色骤然一紧,瞳孔微睁,刚要张口制止,目光触及怀中祁铭安稳的睡颜,到了嘴边的惊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将他抱得更紧,下颌轻轻抵在他的发顶,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唯恐半点声响扰了他的安眠。
醉蓝看懂了她的担忧,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指尖微颤,海量精纯的魔力如决堤江水般疯狂涌入欲望之兽体内。
原本萎靡的幽暗虚影瞬间发出一声舒畅的低鸣,猩红的眼眸大睁,贪婪地吞噬着这磅礴力量,力量进度飞速攀升:15%、20%、30%、40%……直至稳稳停在70%。
下一秒,醉蓝蔚蓝的眸心骤然被浓烈的粉色浸染,一道带着专属契约气息的粉色光纹,悄无声息、不容抗拒地烙进欲望之兽的核心深处,留下一道永不磨灭的印记。
“你?!”
欲望之兽骇然嘶吼,它能清晰感受到体内魔力被骤然扭曲,更有一道霸道印记深植核心,怎么也没想到一直沉默顺从的醉蓝,竟会在此时骤然发难,在它体内埋下属于自己的后手。
醉蓝面色平静,素手轻翻,欲望之兽瞬间化作一团温顺的黑雾,不受控制地涌入许淡月体内,与她的神魂彻底相融,再无半分隔阂。
做完这一切,她周身气息微微黯淡,却依旧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如寒竹般坚韧,那双漂亮的蓝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苦涩,却无半分卑微。
“照顾好主人。我该走了。”
醉蓝轻声开口,目光眷恋地描摹着许淡月怀中祁铭的眉眼,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
“他的心,已经容不下我了。”
是祁铭,予她新生,让一团无主的力量拥有形体与意识;
是祁铭,让她知晓活着的滋味,不再是浑浑噩噩的虚无;
也是祁铭,让她尝尽爱之酸涩与甘甜,藏了满心情愫。
可她比谁都清楚,她因他的欲望而生,是他力量的一部分。如今他心死力封,满目疮痍,又怎会再容得下她的存在。
她并不怪他,也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哪怕,为此付出来之不易的生命。
醉蓝最后深深看了祁铭一眼,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指尖微动,残余魔力席卷而出,碎裂的茶几、崩裂的家具、龟裂的地砖、破碎的落地窗尽数复原,客厅重归整洁,仿佛方才的狂暴威压从未出现。
她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外,背影单薄,却始终挺直,没有半分佝偻。
这里装满了主人的温柔与痛苦,装满了他的依恋与爱慕,却从来,不属于她。
醉蓝抬手合上房门,指尖刚触碰到门板,一只白皙的小手突然扣住门边,苏珂从门后探出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认真又坚定,仰头望着她:
“我会让妈妈,让妈妈她替你向祁铭求情,这样的话,你应该就能活下来了。”
她一直处于事件的中心,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尽入耳中。
她知道,现在的祁铭已经将妈妈当做了最后的稻草,只要妈妈开口,祁铭绝对会听的。
醉蓝垂眸看着眼神认真的苏珂,看着那双纯净如水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清傲又苦涩的笑,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骄傲:
“谢谢啦,小珂妹妹,心意我领了。”
她顿了顿,脊背挺得更直,蓝眸里没有半分乞求,只有属于她的孤傲与决绝:
“但,我有我的骄傲,即便魂飞魄散,也绝不会向除他以外的任何人低头求情,更不会乞求所谓的怜悯与施舍。”
生因他,死亦因他,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选择。她可以默默守护,可以倾尽所有,却绝不低头乞怜,绝不丢了最后一丝尊严。
她轻轻收回手,再无留恋,迈步离去,脚步轻缓,却始终没有回头。
她知道,待主人醒来
,她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会被彻底抹去。
心底有不甘,不甘从未拥有过他的半分温柔,不甘就这般消散。
可她从不后悔。
不后悔因他而生,不后悔伴他左右,更不后悔将最后所有的力量与守护,都留给了他。
屋内,许淡月抱着沉睡的祁铭,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自己腿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臂弯,指尖一点点抚平他眉间紧蹙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