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第一次加重了语调,「哪怕要做出一点牺牲,我看,也是值
得的。」
投票结果,以一票之差通过了改革方案,但也对方案进行了诸多限制,变成
李迪听到的版本。
就算改革方案通过了,就算第二个方案看上去更合理、也更尊重市场规律,
倪同望心里依旧清楚,园区以后的运营中,不可避免地还是会面临各种斗争
和刁难。
体制内外的摩擦、利益分配的冲突、权责边界的模糊、再加上那些看不惯年
轻人成功的暗流,这些都不是一个方案能解决的。
就算有大统领背书依然无法避免。
他见得太多了。
一个项目从立项到落地,从落地到运营,从运营到真正产生价值,每一步都
像走钢丝。
李迪这个年轻人,聪明、倔强、锋芒毕露,也正因为如此,他会比别人更容
易被盯上,尤其是他外国人的身份。
倪同望轻轻叹了口气。
能力范围内,他是愿意给这个小伙子提供帮助的。
不是因为李迪聪明,也不是因为李迪有本事,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真正想
做事也能做事的人。
这种人太少了。
但他也明白,自己没办法帮他一辈子。
权力能护一时,不能护一世,更不能护一个人的全部未来。
他更明白,李迪不会臣服他一辈子。
有一天,因为各种原因,李迪可能会挣脱他的控制,或者说--脱离他的保
护。
倪同望不是天真之人。
他知道,人与人之间互利的关系,靠的不是控制,而是善缘。
现在必须趁着李迪还年轻,在国内尚无根基,并且愿意合作,建立起真正的
善缘。
让倪小宝和他成为朋友、成为盟友,让他们之间形成一种天然的互信。
还有,他的妈妈汪禹霞,一定要把她吸纳加入他的阵营,绑上他的战车。
他能够做的就只有这些。最关键的那条路,倪同望看着熟睡的曾孙,心里像
是被轻轻敲了一下:最关键的路,还是要李迪、倪小宝这些年轻人自己去走。
「小宝,你……和李迪,关系好到哪一步?」倪同望声音幽幽响起。
倪小宝有些不确定爷爷在想什么,在这个微妙的时刻问出这个问题,是要劝
他和李迪保持一定距离吗?
「爷爷,我和他关系非常好,无关金钱和地位,我拿他真当兄弟的。」倪小
宝一边慢慢回答,一边小心观察爷爷的脸色。
「小宝,你很聪明,倪家的未来就看你了。」倪同望面色不变,说出一句让
倪小宝感到石破天惊的话。
「大伯不……」倪小宝赶紧开口,倪同望抬起手阻止了他继续往下说。
「你大伯身在体制内,也许今天起高楼,明天楼就塌了。这是客观规律,谁
也阻止不了。」倪同望的声音不大,却像滚雷一样在倪小宝心中翻滚、震荡。
「所以我一直要求,你和你大伯保持距离,你的生意不要和他扯上关系。」
倪同望看向倪小宝,眼神忽然变得凌厉,透着刀锋般的精芒,「我再次强调,
你可以用我的资源,但绝对不能用你大伯的资源,知道吗?」
「是,您的教诲我一直严格遵守。」
倪小宝赶紧应承,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爷爷眼中看到这种锋芒了。
「你跟着李迪,好好地做事业,给他提供必要的帮助,不要搞任何乱七八糟
的事。」
话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必须
以真正好朋友的态度对待李迪,不要有心思。」
「这次你给他的电话,你不应该听我的吩咐说出第一个方案,显得你有心机。」
这一句,像是点破了所有的遮掩。
倪小宝怔住了。
爷爷不是在责备他。
爷爷是在告诉他,李迪不是可以算计的人。
李迪是必须用真心换真心的人。
倪同望继续补充着:「以后,就算是我说的话,你也得站在朋友的立场重新
审视,明白吗?」
看到倪小宝眼中的震惊,倪同望反倒露出一抹笑容,「你爷爷不是那种冥顽
不灵的糟老头子,只要你说得在理,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听得进去的。」
再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曾孙,倪同望缓缓站起身,「走了。」
向门口走了两步,侧头看向跟在身边的倪小宝,「你告诉李迪,让他妈约上
南星港的市委书记,一起来拜访一下我。」
倪小宝心中一震,他明白,这是爷爷要直接参与汪禹霞的晋升工作了。
而一旦倪同望出手,汪禹霞必然不会是默默无闻被提拔或简单的岗位调整,
而是鲜艳夺目地被全国所周知。
相信不久以后,「南星港经验」、「南星港效率」、「南星港路径」等大词
会铺天盖地出现在各级媒体上了。
从地方宣传,到省级总结,再到部委层面的调研材料,一套完整的叙事会迅
速成形。
而汪禹霞,将成为这套叙事里最重要的样板人物。
这是强行把汪禹霞推向前台,其背后,必然有爷爷深刻且周密的布局。
只是,这是李迪和汪禹霞所希望的吗?
李迪把车停在路边。
这里距离蓝盾宾馆还有一段距离,是汪禹霞特意要求的。
她不愿意让人和监控的镜头看到她从李迪的车里下来。
于是她让李迪提前停车,下车后还要步行几分钟才能抵达宾馆。
「好了,我下车了。」
汪禹霞说着,却被李迪那双不舍的眼睛定住。
拉开的车门又被她轻轻带上。
她抬手,轻轻摸上李迪的脸:「怎么,舍不得妈妈?」
「嗯。」
李迪微微歪头,让自己的脸和妈妈的手贴得更紧,「不想妈妈下车。」
汪禹霞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脸:「又不是见不到,明天晚上还要
一起吃饭呢。」
「可是我一分钟都不想和你分开。」李迪撅着嘴,像小时候一样。
这一刻,汪禹霞心里忽然一软。
二十多年前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浮上心头--小小的李迪站在门口,背着小书
包,回头对她说:「妈妈,我和爸爸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今天你给我洗澡。」
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到儿子说「今天你给我洗澡」。
从此二十多年,再也没有见到儿子,更没有给儿子洗过澡。
「宝贝儿,」
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岁月压不住的疼爱,「只要你不嫌妈妈,妈妈陪你一
辈子。」
她原本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