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暖光在他高挺的鼻梁前形成割据,半是晦暗半是明朗,他的眼皮微微阖上,似乎在打盹,听得门口传来动静才颤着羽睫恢复清明,侧过脸来,语气中不伐惊异。
“娴儿,祥寅?这么凑巧,用过晚膳了吗,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啊,好耳熟的开场白。高祥玉在外一向爱装,立的是高贵深沉的形象,高娴希望他贯彻到底。
“已用过了,多谢大哥,我和妹妹是顺道来看看,大哥总忙得不见人,今儿这是亲自来视察工作来了?”
“呵呵,那倒不是,我之前吩咐人采买边疆上好的细乳粉,今日到货了,我准备拿些回家,制成乳茶,妹妹前一阵儿爱喝来着,怕她喝不够。”
高祥玉真的很爱引火烧人身,他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话的,那是她爱喝吗,分明就是某人使用了力气和手段来威逼利诱她的好吗。
高娴嘴角扯出一个笑来,接受高祥寅瞥过来的审视,高祥寅知道她心里有鬼,倒也不点破,轻飘飘地回应,“妹妹的确,总会喜欢上些新鲜玩意,爱喝乳茶我倒是不知,从前喜欢hy,都恨不得抱着瓶啃了。”
这怎么还揭人短呢,那回不是因为酒太烈了,自己没抗住呢吗,高娴汗颜,其实当时被抱着啃的是她三哥。
“这就是妹妹不
是了,只贪一时滋味上头,便什么也顾不得了?依兄拙见,烈酒啜饮一二便好,以免长此以往,亏空身子就得不偿失了。”
“是,大哥说的是,小妹受教了。”高娴乖乖低头伏小。
高祥寅心里没由来的不痛快,本想堵他一下,被反将一军不说,高娴还乖乖认下了,他有句西洋脏话都到了嘴边,生生给咽下去,一扭头又跑了。
“外头回来的气性都这么大么,不追?”高祥玉指尖轻点桌面,眉眼带笑地问她。
“追。”高娴肯定地点点头,“你那个什么细乳茶呢,给我喝一口先。”
高祥玉一摊手,作无辜状,“送回府了,改天你过来,我亲自做给你尝……”
等高娴再次追上高祥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迎面撞上了熟人,好在这一个是真与她最清白的哥哥,高娴终于可以在今晚挺直脊梁做人了。
“你们几个去高处找个视野好的地方时时观察着,你们两个,我不是说过不要穿军装,节庆日子里尽量不给百姓带来压迫感,想办法换了,其余人提高警惕,正常巡逻即可。”
“哥,你这是……”高祥寅没理匆忙赶来的高娴,他有些疑惑,他哥不是少校么,这街市巡逻之职是怎么落他头上的。
高祥安看出他的疑虑,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道,“上面自有安排,服从命令是军人天职。”
“我看挺好的,保障人民安居乐业,这也是军人职责,对吧哥哥。”高娴适时见缝插针,放了一份热乎的糖糕在高祥寅手上。
高祥寅不想要,高娴就戳了一块塞进他嘴里,清甜软糯,是他会喜欢的味道,鼓着脸颊嚼了嚼,勉强接受了。
高祥安看着弟弟妹妹的小动作,笑了,本来张口想说什么,又摇摇头算了。
“不好啦不好啦,救命啊要出人命啦!”
有个人从荻江码头那边奔过来,一边慌张叫喊着一边奔逃。
高娴记得码头一向被城南陆家所掌控,今年清洗了大盘之后内部安定了许多,互殴斗狠的情况基本消失了,看此人孤身奔命的样子,这若不是内部动乱,大概率就是外人挑事啰。
谁这么不知死活啊,高娴刚这么想着,就听见高祥安伸手拦下那人之后,惊讶的一声元喜。
果然啊,在这淮阳城里,有胆量不知死活的,还真只那么一个人。
“哎哟我的爷啊,奶才真是碰上救星了,您快救救四少爷吧,在那码头西北边儿,再晚一步怕是要给人打出好歹了。”
高祥安眼神一凛,也没多说什么,让元喜带路跟着去了,高娴也不急着动身,只问高祥寅想不想去看这个热闹。龙腾小说.com
“没良心的,祥宣怎么说也是你哥哥,他被人打了,你就这态度。”
“没办法啊,我的良心都用来疼三哥了,别人一丁点都分不走了,三哥要来摸摸吗,我赤诚的真心。”
“诶你,好好我知道了,我不摸…别拽我手…嘶,别碰衣领,风灌进来了……再不走可赶不上看你四哥热闹了……”
码头西北角人声鼎沸,有不少人认出了高祥安,主动给他让路,不算费力地挤进人墙的包围圈内,还没来得及豁然开朗,就又差点眼前一黑。
“都住手!”
当是时,高祥宣揪着一白衣男子的衣领,不管不顾抡起拳头要往人脸上砸,有人来扭他胳膊,也被他疯了似的挣开。
这些做奶才的也不容易,一方面不能不护着主子,另一方面又怕伤了高祥宣得罪高家,只能在他将要伤到人之时拦下他的攻势,这会听到高家二爷一声命令,当真如同天籁,都跟得了特赦似的,一下就老实放手了。
高祥宣没了阻力,痛痛快快把那一拳挥下去,打得人不敢作声才算完,等人回过头来看清他的样子,又让高祥安一句埋怨梗在了喉咙里,他额角开裂,黏腻的鲜血糊住眼睛,粘连的睫毛不停地颤动着,狼狈极了。
高娴仔细看了两眼,跟她之前打的好像是同个地方,高祥宣头铁着呢,想来这次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祥宣,你这是,谁伤的?”高祥安沉声道,听着像是兴师问罪来了。
“二爷,可不干咱几个啊,是……”
“闭嘴!高祥宣,你自己说!”
奈何高祥宣这会就跟个响不了的鞭炮似的,就是犟着不肯出声,实际上也不怪他,他那一下挨狠了,现在脑瓜子嗡嗡的,旁人说了什么他是一句没听清,光看见高娴那一副事不关己的可恶姿态了。
眼瞅着双方僵持不下,还是元喜一拍大腿开口解释的:“哎呀,二爷莫怪,这回真不是我们少爷的错啊,我们就是老老实实在这比箭,是那位公子,比不过还输不起,说什么弓有问题,后面还恼羞成怒把少爷打了,少爷才还手的呀。”
第16章 陆家
元喜这话不假,他确实是看到什么就如实说了,但总归还有些他没法知道的,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长盏,你什么眼光啊,看上这么个蠢货,还练刀马旦呢,输了就输
了,连找茬都不会找。”一女子身着锦绣旗袍,单手撑在临江阁楼的窗边,银簪子上头插起一颗水晶剔透的葡萄,她也不吃,细细观赏着上头的经脉纹路,慢悠悠开口点评。
被唤作长盏的男子将指尖的黑玉棋子落在棋盘之上,无奈开口,“长姐,我说了很多遍了,他是长霁带来的,您得找长霁去,我可不替他背这口黑锅。”
“真是,这小子躲哪去了,就这么着任由他的心尖子坏我们陆家名声?”陆长善的话说得严重,语气听起来倒像是无甚所谓。
“长姐莫急,若真是心尖子,他舍不得不出现的。”陆长盏像是想起什么,不由歪头笑了一下,看着自己无路可退的棋局都觉得亲切起来。
“唉,长姐头疼,我是看不懂你们年轻人了……不过财报我还是看得懂的,这个月的营收若是少了,我拿你们几个光吃饭不干活的死孩子是问。”
陆长善此话不假,她真有些头昏了,父亲年过七旬,儿女都未成婚,老人家每天急得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