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在他哭泣之后,让膳房给他准备一些他爱吃的,或者让他出去玩一会儿。
不得不说周嘉辰的确是个聪明的小家伙,哪怕谁也没说,他也在几次之后察觉,偷偷去问身边的姑姑,然后就过来跟摇光讨好卖乖,哄她高兴。
如此一来二去,这一对半路母子,相处的倒还不错。 有一次,摇光一时兴起,问他,“母后给你安排这么多的课,你怨母后吗?”
周嘉辰的小脑袋摇的飞快。
“我知道母后是为了我好。”他说的很认真。
“大家都很忙,母后很忙,几位尚书大人很忙,师傅们很忙,宫人们也很忙,不是只有小辰忙。”周嘉辰说不出那么多的大道理,就那样有些笨拙的一边一边说,“可是母后没有怨,别人也没有怨。”
“所以小辰也不会怨。”
“而且,忙着学习,是好事。”小辰努力回忆,“以前在府里,兄长就很忙,小辰也想那么忙,可姨娘没工夫理我。”
“现在,小辰终于可以了。小辰觉得很开心。”
摇光安安静静的听着他的话,微的一笑,说,“那你就好好学习。”
周嘉辰的确聪明,所以他也就更加清楚,他忙碌的兄长是因为被重视,而他的不忙碌,则是因为被忽视。很显然,他并不喜欢那种被忽视的感觉,所以,现在哪怕忙碌,也觉得很快活。
摇光很少在有关周嘉辰的事情上多想,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若周嘉辰一直能保持着这样的心态,似乎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希望他不会变吧。
“阿瑜,你说他会变吗?”待周嘉辰走了,摇光看向坐
在一侧的周瑕。
如今摇光摄政,太子监国,宁王辅政。
两人相处的时间顺理成章的越来越多,作为太子太师,他总要多和摇光在一起,商量小太子的学习进度。
“嫂嫂若是不想他变,那就想办法不让他变就是。” 摇光懂他的意思,人心易变,但也不是不能影响,可这种事——
“罢了,没必要。”她笑道。
还是个孩子。
“阿瑜,皇帝大概熬不了多久了。”摇光看向周瑕,“今年冬,我们去汤山避寒吧。”
这两句话乍一听,似乎没什么关联,但周瑕却第一时间就领会到了其中的深意,猛地抬头看向摇光。
“嫂,嫂嫂…”他有些结巴的说。
摇光对他笑了笑,表示他领会的没错。
“趁现在,你还可以后悔。”她缓缓道,目光看向殿外无亘的天迹。
“你还年轻,我比你年长五岁,总会先你一步老去。到时候你再后悔,可就晚了。”
“冬天,那我们九月就动身,还有两个月。”周瑕猛地回神,一句话脱口而出,现在此人刚刚看似平静的外表实则在走神,而且大约是上至九霄,下到碧落的转了一圈,这才好不容易返回人间,根本没注意到摇光刚才的两句话。
摇光微顿,看着他的傻样,忍不住笑了。
“嗯,还有两个月。”
“还有好久。”周瑕叹息,笑意却十分灿烂,“但只是惦记着,我就已经很快活了。”
他后知后觉的想起摇光刚才的话,认真道,“嫂嫂,你知道的,皮相于我而言从来都只是虚妄。”
“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对我来说与草木无异,我只在乎你。”
摇光慵懒倚在凭几上,就那样柔柔的看着周瑕笑。 “阿瑜,你想过以后吗?”
越过了周瑕的表白,她轻声问。
这种表白她听的太多太多了,皇帝当初说的可远比周瑕要更加动听,所以现在再听,便再难生出感触了。
比起话语,她更想看到行动。
“以后?当然是一直和嫂嫂在一起。”周瑕理所应当的说,然后问,“嫂嫂准备做些什么?”
搬掉了皇帝这块压得心头沉甸甸不痛快的石头,哪怕现在整日要忙活朝政上那些零零碎碎乱七八糟的事情,摇光都觉得轻松。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懒洋洋,却又轻快的的说,“我想到处走走。”
“这么多年,除了边关,我一直呆在京都,这么大的天下,我还哪里都没去过呢。”
“那我陪嫂嫂一起。”
“好。”
夏日里,一天比一天热,摇光每天都要去看皇帝一次,当然,是做给外人看的。
皇帝怕热,殿中放了许多的冰,对有些畏冷的她来说,刚一进来,还有些冷。她从来不曾虐待皇帝,毕竟,是在没必要为一个注定的死人落人口实,左右那些东西也不算什么。
第41章
先让周嘉辰和皇帝说了一些自己学习的进度,而后让人带着他下去。
摇光看着床上的人,几个月的时间,哪怕竭力进补,皇帝还是消瘦下去,仿佛只是骨头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几乎有些骇人,哪怕用着冰,但他身上那种隐约的陈腐之气还是越来越明显,再加上他的外表,给人一种阴郁沉闷的骇人之感。
那双眼睛又看向她,摇光漫不经心的看了眼,而后便转身走了。
她已经没什么话和他说了。
六七月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摇光对朝政之事越发上手,不过她并不是专权之人,很愿意听朝臣们进言,而后再同六部尚书商议——
前提是言之有物,而不是为了无谓的朋党恩怨之争。 新立的东宫太子周嘉辰也总算熟悉了这座皇城,学习进益十分不错,肉眼可见的让一众老师们开怀,只觉明君在望。
当然,前提是不会变。
一转眼眼看着要到了八月,去年这个时候,宫中正热热闹闹的准备着皇帝的寿宴,皇帝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还惦记着等寿宴当天,好好欣赏欣赏朝臣们精心教养出来的,如花似玉的女儿,挑喜欢的选进宫中。
而今年,寿宴的主人却独自一人如同一块死肉一样躺在空寂幽冷的殿中,不知时日,早就不记得什么生辰了。
最后,还是摇光提醒的他。
“陛下,马上就是您的生辰了,可惜您现在这个情况,再办寿宴不合适。对了,说起寿宴,我倒还记得那些美人儿,我记得,那个你最喜欢的,叫苏…卿语吧,娇柔美丽,惹人生怜。”
皇帝木然的看着她。
曾经种种癫狂激昂的情绪,在时光的消磨下已经尽数死寂,只剩下一摊余灰,在不甘心的驱使下挣扎着不肯散去。
他是皇帝,他怎么就沦落到这一步了呢。
“她年初已经定下了亲事,等到腊月,就该成婚了。”摇光也只是想起,所以随口一说罢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周瑕一如过往无数次那样,安安静静的跟在她身后。 从始至终,除了讥讽的眼神,周瑕从未理会过他,周瑾初时还觉得他识相,后来才觉出,他根本没把他放在眼中。
从他躺在床上开始,他在周瑕眼中似乎就成了死人。 在刚刚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周瑾很是愤怒了好些日子,可就像和别的事情一样,他百般愤怒都无法出口,也得不到回应,最后只得慢慢变得麻木,最后被淡忘。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除了摇光,没人会来和皇帝说话,即使他现在躺在床上,但他还是皇帝,卑微的宫人们怎么敢来寻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