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撑在木门边沿声音急切:
“不仅仅是你给我的钱,还有之前从你家偷的东西去换的钱……”
风过门堂带有湿润。
星星点点的微凉水滴顺着风的方向打在他身上。让他感知到这忽来的雨虽不大,但一定会越落越密。
“进来吧。”
陈挚邀请道。
得到准许,乔佳善回头向四人会心一笑,随即迈进门屋跟着陈挚的脚步走在他身后。
门外的四人也没愣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轻手轻脚跨入了门槛,在这陌生的围屋里好奇地东张西望。
围屋四面幽暗,只有中央无顶格外敞亮。
天光带着细细密密的雨丝坠落,能让人清楚的看到一道道雨水落经的轨迹。
一摞摞原木材整齐堆放围屋在一角,上头盖着防水的遮布。
初见雏形的衣柜或桌椅保持着某个恒定的距离,安置在旁屋深处,散发出淡淡的涂漆味。
前堂堆满裁木打磨的器械,地面上整齐摆放的工具淹没在了厚厚的木屑里。
四个混荡仔在确保自己无声的前提下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梁耀民揪扯下盆栽里一个个花骨朵,当作弹药般往同伴身上扔。
东崽四处晃荡,见着些值钱玩意儿就往兜里收。
黑虎与白狼不知从哪里搜出了一桶红漆,挥舞着毛刷在屋子的墙壁上写着歪歪扭扭的污言秽语。
失明的男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稳步前行在熟悉的环境里,轻易踏上台阶,回避过挡在路前的障碍物。
形同一个健全人那样行动自如。
却在抵达桌前时,他双手摸索于桌面,靠触觉寻觅着需要的东西。
“陈挚。”
陈挚并不奇怪乔佳善为何会知道他的名字。 他在村里做活,知道他的名字很正常。 或许是第一次听到一个小姑娘这样叫他。 握在不锈钢空杯上的大手颤了颤,动作止在了那里。
“你是怎么知道,我之前来过你家偷东西啊?”
乔佳善试探地问出声。
那日二人撞面时,陈挚说:偷了我多少东西,还想来偷我身上的钱了?
惊心之下乔佳善无暇探究其中详细,自己到底哪里露出马脚让陈挚察觉从而发现了自己?趁着这个“请罪”的空档,她不由好奇发问。
陈挚并没有即刻回答她的问题。
摸索在桌面的手终于寻找到了水壶,提悬的水壶在用伸长的壶嘴寻找着杯沿。
两物相触时发出了摩擦的碰响,叮叮当当有些吵耳朵。
终于抵在杯沿的壶嘴随着倾斜倒出细缓的水柱,直至杯子里的水刚好七分满才及时收停:
“你每次来我家,都会留下同一个气息。我虽然看不到,但鼻子灵。”
“气息……?”
听言,乔佳善目色警觉一脸狐疑,她不禁抬起双手扭头深嗅自己的臂膀。发布邮箱 LīxSBǎ@G㎡ AIL.cOM
陈挚转过身。
将水杯递在她身前:
“像烟草味,但又不全是。”
此话一出,乔佳善紧张得一步后退
。 她若是想伪装成温顺的白兔,那必定不能让陈挚发现自己抽烟的习惯。
想来身后四个烟鬼就在不远处,她急忙回过头双手拼命挥舞比划,指挥那正在捣乱的四人赶紧远离。
四人玩在兴头意犹未尽,见此只能灰溜溜地放下手中乐趣,一一退避到了屋门之外。
生怕陈挚察觉出几分端倪。
乔佳善一鼓作气开始了声情并茂的演绎: “我这一次是真心改过,不会再犯了!” 她一把接下陈挚递来的水放在桌面,急忙掏出一张钞票塞在了陈挚手心:
“我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换了一百块钱作为补偿还给你。希望你能原谅我曾经的过错!”
触在男人手心的指逗留了片刻。
又在一瞬间倏然抽离。
四个脑袋挤在门边不停往里张望,目光都落在了同一个方向。
连同乔佳善的视线都死死锁在那张“钞票”上。
印有阎王爷头像的纸币行头写着“天地银行”。
虽与一百元钞票外形相近,但稍显拙劣的制作让常人一眼便知,这是烧给逝者的冥币。
这招瞒天过海是乔佳善想出来的好办法。 既然陈挚已经知道之前潜入他家里偷盗的是她,那么她就得想办法让二人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
这样,他们之间才能重新建立起信任。 他才能放下芥蒂去接纳她。
然而乔佳善不确定。
这一招是否能骗过陈挚那双瞎眼睛。 所以,在等待他作出回应的过程里让人神经紧绷异常难熬。
男人握着纸币的手垂在身前一动未动。 乔佳善注视着他的神色似乎并无过多的变迁,与他平日闷闷沉沉的淡漠模样毫无他异。
只见。
他并未细细辨认,而是直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零钱,随之将手中的冥币填了进去。
他竟然真的收下了她的冥币。
门外的四人见此,咧着嘴巴无声的捧腹大笑。 他们表情夸张脸上尽是嘲讽,心底已经将陈挚当作笑柄,贴上了蠢货的标签。
“以后如果饿了,可以来找我。”
讥笑还未来得及染上乔佳善的脸。
她因他的话而突然一愣,定格在一个微怔的表情。
她望向他的眼睛。
灰白色的瞳孔空散无光。
他却努力寻找着她的方向,面向她,“看”
向她。
“不过得饭点来,我给你多备双筷子。” 他的话宁静无波,平平淡淡,没什么特别之处。
可不知为何,落在她耳间竟赤诚得露骨。 让她胆战心惊。
=======================4 .米粉
陈挚说。
以后饿了可以去找他。
至此之后,乔佳善真就一天不落的一到饭点就往陈挚家里钻。
雨声淅淅沥沥不太显耳。
乔佳善抱着膝盖坐在灶房外的小矮凳上,一头瀑布似的长发垂在一侧。
她目光慵懒,正百无聊赖碾扁着地上一只只过经的蚂蚁。
灶房里很吵,叮叮当当响个没完没了。 因为看不见,舀水的瓜瓢要敲着水桶边沿才能确认位置。
因为看不见,锅盖落在锅口好几遍才能严丝合缝。
因为看不见,菜刀要屡屡划过砧板去找寻食材的方向。
起初乔佳善还好奇瞎子是怎么下厨的,特地提前来此开开眼界。现在她不好奇了,只觉得吵得人烦躁。
耳朵震得发麻,乔佳善有些不耐地皱起了眉头。
弹走了指尖奄奄一息的蚂蚁,她撑着脑袋朝灶房看去。
漆黑灶房里,只有膛肚烧红的柴火跳动着焰光。
高大的背影陷在其中,门外薄薄的天光勉强照亮了他的轮廓。
烧红的锅头淋了勺油,蒜米葱根下锅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呛响。
装有肉片的瓷碗抵在锅壁敲敲挪挪,好不容易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