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馆的大门处,出现了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
她的脸藏在阴影中,只有几缕散在外面的麦穗色发丝,身上没有一点魔力波动和杀意,像个普通的路人。
她的身子被褐色罩袍彻底遮住了,胸前小小的木质短剑吊坠是唯一的装饰。
洛桑没有说话,反而是快步走到了窗边,一把推开了窗。
外面是无穷无尽的星空和黑暗。酒馆仿佛漂浮在虚无里。
他收回目光,注视着女人——或者说,年轻的女人。随着窗外的星光投入,终于看清了一部分的脸。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女孩,瘦削的脸上带了一些战斗留下的暗伤。
“这里没有汝想要的事物。”
洛桑开口了,声音沙哑含糊,身后张开一对纯白的羽翼。
“你已经死了,就不要再出来搞事了,懂吗?”女人淡淡地说着,口气没有一点起伏。
她走到洛蒂亚的尸体旁,蹲下身,扶起这个和她颇为相似的人的上半身,也不在乎血污弄脏自己的衣服,一只手放到她的伤口处,那些断裂的血管和肉竟然开始修复了起来——不是生长回去,而是时光倒流那样,连着地上的血一起,一点点地返回了本来的样子。
接着她把目光放到洛蒂亚身上的污秽上,眼神中露出些许一闪而逝的悲哀。她把洛蒂亚重新放回去,起身对着洛桑,说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干预,唯独有两件事在我眼下不可。”
她举起一只手,“一,怀孕。”
“二……”
洛桑的眼中出现了惊恐。
数千年来,这双巨龙的眼眸都没有过这样的神色。
“……死亡。”
女人转身走向大门,“……如果你对她下手,我会让你的女儿遭受一万倍的痛苦。你知道的,虚无。我可以让她在虚无中一千年一万年不死。我不在乎屠龙者的血脉对你们而言有多危险,也不在乎这个世界的结局如何。你敢再动手,我就把龙族放逐到原初世界。”
洛桑死死盯着女人,但不敢有一点动作。
“汝,是何方世界的魔王。”
“我和魔王相去甚远。你可以叫我吹笛人……希望我们不需要再次见面,蜥蜴。”
吹笛人挥了挥手。
虚无刹那间破碎无踪,时间恢复流动,她原地消失了,仿佛从未来过。
……
洛桑眨了眨眼睛。?╒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诶?”
四下环顾。
“诶?诶?”
他刚刚和几个骑士冲动地打了起来。然后……
两具骑士的尸体,一具老板的尸体,生死未卜的洛蒂亚和安瑟。
洛桑的嘴巴缓缓长大。
恰逢此时,在他最手足无措的那几秒,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萨卡班带着琦琦出现在门外。
“洛桑,你也在啊,果然,我听说你们在这里吃——”
他停在原地,看着拎着长剑的洛桑,和空气中盘旋不去的血腥味。
空气陷入了死寂。
(42)
她看到了。
尸山血海里,一个很像自己的女孩。
约莫只有十六七岁大,抱着另一个人——和她很像的人,放声痛哭。
她跪倒在百丈之高的尸体堆上,目所能及之处,尽是堆叠的尸骸。
断旗,长剑,车轮......烧着火的,冒着黑烟的,织成一幅宛如末日般的景象。在尸体堆的斜坡上,有尸骨正在滚下去,那些是死在冲向山顶的生物——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冲向站在山顶上的女孩。
没有一个成功的。女孩甚至没有动手,那些魔物便突兀地把利爪对准自己,自尽死去了。
在她身后,伟岸古老的城墙在沙尘中矗立,一万个着重甲的士兵列成方阵,却不发出半点声音。
远处,又有什么来了。滚滚黄沙遮蔽了天日,这里似乎没有植被了......只是尸体和平原。仅此而已。
骨龙的双翼划过天穹,远方所见的魔物填满了整个平原,其中每一只赫然都是足以独力毁去城邦的存在。
女孩站起身,洛蒂亚的心狠狠揪了一下。那在她怀抱中的人和自己这样相似,只是再老些,紧闭着双眼,苍白的面庞上不见血色。
“你看见了。”
女孩突兀地转过头,那张清纯忧伤的脸上,半张竟然都被覆盖在了纯黑的符文内。那些符文宛如有生命,扭曲挤压着,快要把左半张脸变成黑色了。
非人非魔,痛苦至极。
“不要让悲剧......重蹈覆辙。”
一切在军团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声的刹那,戛然而止。
......
......
“杜卡夫先生,你听我解释......”
“不需要解释了。”
“我我我我,我只有一条手臂了,我也不
知道这些人是骑士啊......”
“知道的话就不动手了么。”
“虽然还是会动手,但客观而言,我动手的时候确实不知道他们是伯爵大人的骑士......”
“过来吧。”
“我甚至还没有拉过蒂亚姐的手,还没和蒂亚姐表白过,呜呜呜,我不想被绞死,不想被吊死呀——”
“你在说什么?你做得太好了。”
“诶?”
迷迷糊糊中,洛蒂亚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她的手指动了动,但眼前的画面依旧是模糊一片。身体异常的酸痛,当夜晚的冷风灌入双腿间,那泥泞粘稠带来的湿冷让她忍不住打起了颤。
“蒂亚姐醒了!蒂亚姐——”
洛桑来到了她的身旁,想要把她扶起来。这个傻小子。但他似乎犹豫了,身边安静了片刻。
“那些是......”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是的。”萨卡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琦琦,不要偷看,去楼上玩吧。啊......地上的叔叔只是睡着了,小心别被他绊倒了,去楼上去。乖。”
“怎么会......那帮混蛋......”
洛桑啪嗒啪嗒地啜泣起来。他真的像个小男孩,洛蒂亚在心里想着。最后他还是把她扶了起来,然后放到旁边的沙发上。
“我宁可相信蒂亚小姐是一个女巫。”萨卡班耸了耸肩,“在王国西部有些城邦里,这种不断带来不幸的女人会被烧死。至少这是我第一次连续两个晚上看见一大堆死人。”
“蒂亚姐?蒂亚姐?”洛桑大概完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他最后的记忆只是拿着长剑到处乱砍,下一秒回过神,所有人都躺在了地上。
“咳咳......咳咳咳......”
洛蒂亚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弯着腰,险些又倒在了地上。
“她在发抖......给我拿件衣服。”
“帮她擦擦身子吧。”萨卡班给洛桑递去了手帕,自己显然不打算动手,远远看着,皱着眉头。现在洛蒂亚无论被谁碰,他都不会介意了。
这具让他如痴如醉的身体被那些骑弄脏,他还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