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有力,“笙笙,我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帮你解决任何困难。”
这是他今天最接近核心的试探。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
唐妤笙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他们都知道,都知道她跟顾淮宴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所以才会——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真诚和力量,那一瞬间,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祈求他的帮助。
但下一秒,那些刺眼的照片,还有顾淮宴冰冷威胁的话语言犹在耳——“如果你敢逃,或者找任何人帮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在瑞士的母亲,你知道我做得到。”
她不能那么做。
在上次计划逃离之后皆是后怕。
她怎么被对待没有关系,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母亲还在顾家,她向往自由,但是绝对不是伤害自己母亲得到的自由。
顾淮宴那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几不可闻的吐出一口气。
母亲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她不可能做个自私鬼去拆散。 自从她妥协,爬上顾淮宴的床那一刻起,唐妤笙已经不是唐妤笙自己了。
而且…宋烨钦。
两年前他已经因为自己而和顾淮宴彻底反目,甚至被逼离开。 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她怎么能再把他拖进这潭浑水?一个笑笑,一个他,是自己除了母亲之外在意的人了。
至于顾淮宴,他只会拿这些来威胁她。
可是她却没有丝毫办法。
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猛地低下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拒绝,“谢谢你,烨钦哥,我挺好的,哥哥他…对我很好,也很照顾我,我现在很…幸福,很快乐,真的。”
哥哥两个字像是什么耻辱的台词,从她牙缝中吐出。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玻璃渣,从她口中吐出,再狠狠碾过她的心脏。
“幸福”?“快乐”?“很好”?
宋烨钦的拳头在身侧骤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勉强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不变。
她还叫顾淮宴哥哥,那个
人哪是她的哥哥!
他看着她低垂的头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听着她言不由衷的、甚至带着颤音的“幸福宣言”,一股突然涌上的怒火混合着铺天盖地的心疼,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想将她拥入怀中。
他恨不得戳穿这荒谬的谎言,恨不得告诉她,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顾淮宴的威胁,知道她的恐惧,知道她过得一点也不好。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藏的恐惧和绝望,看到了她那近乎自虐般的保护姿态——她在保护他,也在保护她的母亲,保护她所在意的一切人,她选择独自承受一切。
这一刻,宋烨钦的心痛达到了顶点。
他的笙笙,永远都是选择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深沉的、化不开的心疼。
他不能逼她。
此刻任何冲动的言语,都可能将她伤害她,伤害她坚强的外表,和那颗被隐藏起来的脆弱的内心。
他缓缓向后靠回沙发,语气重新变得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吗…那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却坚定地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笙笙,记住我今天的话。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在。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就像小时候一样。”
这不是放弃。
这是以退为进。他必须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和时间。
唐妤笙却没有抬头,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场期待已久的重逢,没有痛哭流涕的倾诉,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言不由衷的谎言和深埋心底、汹涌澎湃的挣扎与痛楚。
她的无奈,他选择去理解。
宋烨钦知道,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重新在她心里种下了希望和信任的种子。
第27章 反思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占据着城市摩天大楼的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象征着权力与掌控。 室内装修是极致的冷色调,线条硬朗,一如它的主人——顾淮宴。
他刚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等待批阅,但他此刻的心思却有些飘远。 昨晚与唐妤笙的视频通话中,她似
乎比往常更加沉默,眼神躲闪,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这种细微的异常,像一根细刺,扎在他敏锐的神经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周岩拿着一个平板,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顾总,巴黎那边传来消息。”周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说。”顾淮宴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财报上,但注意力已经高度集中。
“我们的人确认,宋烨钦先生一周前抵达巴黎,入住在宋家在巴黎的酒店,丽兹酒店,用的是私人名义,但随行人员不少,而且…”周岩顿了顿,递上平板“这是我们在巴黎的人拍到的,在塞纳左岸的杜乐丽花园附近。”
顾淮宴接过平板,画面是几张高清照片。
照片的主角正是宋烨钦,他穿着休闲,但身姿挺拔,气场强大,与几年前那个略显青涩的宋家少爷已然不同。
他正在几名下属的簇拥下步入一家高级餐厅。
拍摄角度捕捉到了他清晰的侧脸和眼神——让顾淮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宋烨钦…”顾淮宴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怒意瞬间从心底窜起,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
他当然知道宋烨钦这两年回了意大利本家,在那摊浑水里挣扎。 他甚至暗中关注过,偶尔在对方遇到麻烦时,还会“顺手”制造点更大的麻烦,既是敲打,也是某种扭曲的、看戏的心态。
他从未将那个不被宋家人关注,远在意大利的“丧家之犬”放在眼里。
但他万万没想到,宋烨钦竟然真的爬了上来,成了宋家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跟他一样的狼子野心,解决掉家族那几颗毒瘤,一一敲打剩下的那些上了年纪的掌权人,归纳势力,将宋家彻底把握在自己手中。
但最让他怒火中烧的是——这些年他一边在宋家的权力斗争中挣扎,一边将自己所有的关系网撒出去查找唐妤笙的下落。
更是在自己权力稳固后,寻找到唐妤笙下落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马不停蹄地直奔巴黎。
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他还真的是有能力。
“呵…”顾淮宴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将平板扔回桌上,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我还真是…小瞧了他的执着和本事,放虎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