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嵌入碎石之中。
烟尘里的怪物给人印象最深的是露出来的一对赤红的眼珠子,然后是从翻起的嘴唇里戳出来的獠牙。赫然是一只精怪巨猿,直起身足有丈许高,两条胳膊垂下来比人的腰还粗,通体黑毛,正拿眼珠子扫着脚下的人群。
巨猿双拳捶胸,仰天咆哮,声浪在崖壁间来回撞击,震得人耳膜嗡鸣。
只听见有一名虬髯大汉嘶声喊着“老赵”,提起双斧便冲向巨猿。
一名带队的天剑宗长老大喝:“结阵!”十几名天剑宗弟子同时拔剑。
可是阵还没来得及结成,那巨猿就已经撞过来了。
巨大的身躯碾压过去,长臂横扫,一名黑羽卫连人带甲被拍飞出去,撞碎了一棵枯松,便坠入万丈深渊。
另一名散修试图从侧面出剑,巨猿反手一拳将他连人带剑掼在岩壁上,脊椎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畜牲!”数名金丹修士同时出手。
飞剑、符箓、掌印纷纷落向巨猿。斩在它前臂上,一道白印;炸在胸口,烧焦一片黑毛。它甩了甩胳膊,像是被蚊子叮了几口。
几位元婴修士的攻击倒是见了血——伤口不深,但疼。剧痛反而激出了凶性,它狂吼着挥臂乱扫,将一块磨盘大的岩石丢飞出去,石块呼啸着砸向人群,一名女修躲闪不及,肩头被砸得凹陷下去,整条左臂碎成一团烂泥,人也被压在了巨石之下。
一名天剑宗元婴期的长老游走到巨猿身后蓄满剑罡直刺巨猿后心,这一击倒是深可见骨,可惜偏差了一些,没有击中要害,那巨猿却猛一拱背,毫无征兆地向后一撞,正中那长老身体。瞬间折断了那名长老持剑的手臂,护体罡气被击碎直接倒飞了出去。
巨猿转身就想将这个伤害到它的人类撕成碎片,只见慕听雪在混乱中,用
冰刃划过它的腿部关节,寒气入体让巨猿的动作慢了三分。
但伤不了根本——这畜牲的筋骨太硬了,她的冰刃割不深。
就在这时,白汐月动了。身形如一道白虹从混乱人群中穿过。
巨猿怒吼,双拳如泰山压顶砸下。双拳砸在她方才立足的岩石上,巨石四分五裂。
双拳砸空,巨猿的上半身跟着往下栽。
白汐月却已站在它右臂旁,借着巨猿下砸的势道一剑划过。
只见一道白光掠过——巨猿的右臂齐肘而断。
那截比人腰还粗的断臂连同磨盘大的拳头砸落在地,黑血喷涌如泉。
巨猿发出凄厉咆哮,疯狂转身左臂挥扫,岩石被击碎四溅,激起一阵灰尘。
巨猿愣了一瞬,低头看向空荡荡的右肩,随即发出凄厉的尖嚎。
它疯狂转身,左臂横扫,想把那个斩它手臂的白虫子拍成肉泥。
白汐月则轻身向后闪避,巨猿认准了这个对它造成巨大伤害的人,左臂再次横扫过去,却被白汐月轻轻一跃。
巨猿的左臂擦着她的衣袂掠过,连一片衣角都未触及,而白汐月却踩在了它的左臂之上。
白汐月足尖轻点,整个人沿着手臂向上跑。
巨猿愤怒的想咬她,白汐月却已冲到它面前拔剑。
一道白虹。剑气从巨猿脖颈左侧没入,右侧透出然后飞入林中。
咆哮戛然而止,巨猿的头颅从肩上平平滑落,砸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一名天剑宗女弟子脚边。无头的尸身摇晃两下,轰然倒下,激起漫天尘土。
剑气余势未消,掠入后方的林地。几棵老树的树干上多了一道斜斜的细缝,半晌,上半截树冠才缓缓滑落,砸在崖壁上。山坡上的积雪被震松了,轰隆隆地往下滚,白茫茫一片吞没了半面山,这一击的威力竟恐怖如斯。
白汐月落在一块巨石上,收剑入鞘。素白衣衫不染纤尘,连一滴血都未沾上。
山谷里静得只剩风声。那虬髯大汉还举着斧头,忘了放下。没有人说话。
“清点伤亡。”白汐月声音依旧清冷。
片刻后,慕听雪回来禀报:“死七人。黑羽卫一人坠崖,天剑宗弟子两人,散修四人。伤者十二人,其中三人伤势过重,无法继续前行。”
白汐月沉默了一瞬。“重伤者留下养伤。黑羽卫留两人护卫。阵亡弟子名册收好,回宗设灵位。尸体就地掩埋,立碑为记。”
天色渐暗,队伍在背风处扎了营。火堆升起来,众人围坐着,还在议论白天的巨猿。
“它双拳砸下来那一瞬,我离得近,拳风把我整个人掀了个跟头。”一个年轻修士摇头,“我后来想了想,那种力道,以我的修为正面去接,直接就被碾进地里了。”
旁边另一个年老的散修用树枝拨了拨火堆:“白盟主那第一剑,是横剑等巨猿自己撞上来的。早一瞬剑会被砸弯,晚一瞬来不及拔剑。瞬息功夫,差一点儿就是死。”
“第二剑更难。”一名天剑宗的修士插嘴,“闪开那一击横扫精准的踩到巨猿的左臂上,踩着巨猿的手臂往上冲,这得把巨猿的关节活动范围和扫臂速度都计算好了。正是那巨猿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时候。”
慕听雪望着白汐月坐在营地边缘的青石一端,剑横膝上,正望着北方出神。
她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白汐月偏头看了慕听雪一眼,没有管她。
“白姐姐。”慕听雪开口,“今天那巨猿,我在侧面游走了半天,拼尽全力也只能给它挠痒痒。你真厉害,两剑就把它斩了。我练了十几年的功法,学的都是怎么杀人一击致命,甚至在杀手榜上排名第二,我以为我已经很能打了。除了大乾皇宫不敢去,其他地方如履平地。后来见到孤月,发现打不过。见到你,发现差得更远。”
“焱昭舞你也打不过。”白汐月补刀道。
“对。焱昭舞我也打不过。”慕听雪低下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可是在侯爷身边,我才是修为最低的那个,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甚至不如一名普通的黑羽卫。”
慕听雪眼眶一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两个时辰后,队伍抵达一处断崖。崖宽五十余丈,原本有一座铁索桥横跨两岸。但此刻——铁索已断。断口整齐,是人为斩断的。对岸岩壁上残留着几截铁链,在风中轻轻摇晃。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云雾翻涌不见谷底。
“这一定是圣火教干的!”一名粗犷的大汉喊道。
众人面面相觑。灵气紊乱无法御空跨越,铁索已断,这可如何渡崖?
慕听雪走到崖边低头俯瞰,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一名修士将铁链拉起,运气丢向对面山崖,然而飞至半空灵气扰动下,铁链便失去了动力,无力的垂了下来。
又有几名修士尝试,尽皆失败,其中最接近的连一半都没有。
“看来灵气扰动会打断铁链里输送的灵力,如果是人带着铁链飞过去,应该没有问题,只是万一在半空中遇到乱流扰动,怕不是直接就要摔的粉身碎骨。”
“白姐姐。”慕听雪声音平静,“我……我轻功尚可,应该可以快速跃过去。趁灵气乱流稍弱的间隙——”
“若我死了。”慕听雪的声音很轻,“能不能替我把这根发簪交予侯爷?”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发簪——做工粗糙,不值几个钱,是叶笙在侯府时随手送她的小玩意,是叶笙按照前世的样子找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