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点需要去云台山养病的颓态。
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在他面前。此人背上背着的,正是昨夜在司马府出现过的
那种奇形怪状的弯钩。
「主人,昨夜属下无能。」
黑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甘,「那拨人身手不弱,尤其是护着
『圣女』的那两个渠帅,拼死纠缠。孙廷萧被惊动了,府里护院一出,他们就跑
了,属下没能追上抓住他们。」
「可惜了……」
司马懿并未动怒,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地图上「河内」二字,语气平淡得听
不出喜怒,「圣女竟敢带着几个人就闯进我的后院去行刺。」
「那……孙廷萧那边?」黑衣人试探着问道。
「哼。」司马懿冷笑一声,「他不是一般人。昨晚那场戏必然让他起疑。」
司马懿起身面对着黑衣人,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传令下去,继续追踪!别
让『圣女』再到处乱跑了。不能让她和孙廷萧再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孙廷萧这人,看似狂傲,实则心细
如发。要是让他有机会接触到圣女,了解到黄天教的情形,肯定会坏我的谋划。」
「是!属下这就去办!这次绝不失手!」黑衣人抱拳领命,转身欲走。
「慢着。」
司马懿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黑衣人立刻停步回身:「主人还有何吩咐?」
司马懿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封好的密信,递了过去。
「这封信,你派最得力的立刻送去蓟州,亲手交给子上。」
司马懿看着那封信,目光幽深,仿佛透过这封信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幽州大地,
「告诉他,动作要快。让他尽快搞定蓟州的事,然后和我会合,天下要乱了,我
们得准备后续的大计。」
「遵命!」
黑衣人接过密信,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密室的黑暗中。
自河内郡的治所野王离开后,庞大的送亲队伍再次启程,依旧大张旗鼓,仪
仗鲜明,浩浩荡荡地向着邺城的方向前进。官道的西边天尽头是巍峨连绵的太行
山脉,如同一道灰黑色的屏障,沉默地遮蔽着视线;另一侧,则是望不到边际的
茫茫原野,枯黄的草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时值正月,风雪渐少,可天气依旧严寒。随着队伍不断深入河北腹地,道路
两旁的村庄出现的频次渐渐多了起来。然而,这些村落大多境况不佳,十室九空,
偶尔能见到的几缕炊烟,也显得有气无力。尚留在村中的人大都面有菜色,在破
败的屋舍边勉强度日,更多的人则早已背井离乡,拖家带口地前往有官府赈济的
大城就食。
为了更真实地了解民情,孙廷萧并未一直待在队伍中军。他亲自带着秦琼、
尉迟恭、程咬金三员心腹大将,以及非要跟来的赫连明婕,在送亲队伍前方数十
里的广阔地域内游弋侦察。这样既能提前探路,也能让他们亲眼看到那些被官道
绕开的、更偏僻村庄的真实情况。
又是五六日光景,当他们行至朝歌地界附近时,黄天教活动的
踪迹也变得越
发频繁。他们不时能看到三五成群、头裹黄巾的教众在村落间穿行,向骨瘦如柴
的灾民们分发符水和稀薄的米汤,口中念念有词地宣扬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的教义。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连日来,孙廷萧那张总是挂着不羁笑容的脸上,也
罕见地露出了严肃凝重之情。
这一日,在一处已经完全废弃的村庄旁,赫连明婕勒住马,看着不远处几个
黄天教徒正耐心地给一个生了病的小童喂食符水,她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困
惑。她扭头看向身旁同样沉默不语的孙廷萧,忍不住开口说道:「萧哥哥,你说
这黄天教……虽然他们都说是反贼,对朝廷是个威胁,但有他们在,很多百姓好
歹是活下来了。也许……他们不是我们想的那么坏?」
自从赫连部内附之后,尤其是在与孙廷萧确定了关系之后,赫连明婕已经很
习惯地将自己当作天汉王朝的子民。在她朴素的观念里,孙廷萧是朝廷的大将军,
那么威胁朝廷的黄天教,按理说自然就是坏人。可连日来眼中所见的这一切,却
又让她产生了动摇。那些官府的粥棚远在城内,且多有克扣,而这些被称作「反
贼」的黄天教徒,却实实在在地走进了最困苦的村庄,给了那些绝望的灾民一口
活命的吃食。
「你说的不错。」孙廷萧转过头,看着赫连明婕那双清澈而困惑的眼睛,脸
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如果朝廷处置得当,
人人都能安居乐业,自然也就不会有黄天教存在的土壤。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当
然不是坏人。但事情,往往就是那么复杂。」
程咬金催马凑上前来,那双小眼睛一转,对着赫连明婕嘿嘿笑道:「赫连小
妹,你想啊,他们现在用米汤和符水聚拢了人心,可万一哪天,他们拉起大旗来,
要攻打郡县,就官府衙署里那百十来号兵丁,还真不一定能挡得住。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到那时,对
朝廷而言,他们可是比响马山贼还要难对付得多。」说到这,他还不忘拍了拍自
己的胸脯,一脸得意地补充道:「做响马的经验,老程我可是有的很,我这话,
当然不假。」
他本想用个玩笑来缓和气氛,可赫连明婕却并未被逗笑。她依旧望着远方,
脸上满是更深的不解:「若是在我们草原,年年都要追逐水草迁徙,遇到大雪灾
更是要困窘万分。可中原这么好的土地,能种出成片成片的粮食来,为何还是养
活不成大家呢?」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一向滑稽搞笑的程咬金,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变得严肃起来。至于一旁
的秦琼和尉迟恭,更是勒住马缰,望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与怅惘。他们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对于百姓的疾苦,有着最真切的体会。
孙廷萧没有回答赫连明婕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炊烟袅袅的村落,随即猛地一挽缰绳,调转了马
头。
「我们回大部队去。」他的声音果决而有力,打破了这片沉寂,「今晚,入
朝歌县城。」
当送亲队伍那面绣着「孙」字的大纛出现在朝歌县城外的官道尽头时,早已
在此等候多时的县令王鲁,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整理了一下官袍,
带着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