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孙廷萧对这一幕视若无睹,只是对一旁的苏念晚吩咐道:「苏院判,辛苦你,
先为她处理一下伤口。」随即又对亲兵道:「然后带去西厢的单间,好生看管。」
眼看着宁薇就要被带走,那名为首的汉子——马元义,再次疯狂地叫骂起来:
「朝廷的鹰犬!你们别伤她,否则我马元义和你们没完!」
「啊……对,马,马元义是吧?」程咬金拎着这个还在不断挣扎的俘虏,不
耐烦地说道,「别叫唤了,我们将军啊,可从来不伤害美人。」
他这话本是句带着几分调侃的实话,可听在马元义和另一位名叫程远志的汉
子耳中,却无异于最恶毒的宣告。
「你们要怎么样冲我来!冲我程远志来!」程远志也跟着大叫起来。
「不伤害美人」,这几个字,已经让他们瞬间脑补出了一大堆宁薇即将遭受
的悲惨下场。在他们的想象中,这位冰清玉洁的「圣女」,马上就要被那个残暴
好色的骁骑将军,拖到床榻之上,肆意侵犯,百般欺辱。>ltxsba@gmail.com>
老程被他们吵得耳朵发麻,也懒得再解释,只是不耐烦地将这两人拖进了县
衙后院的一间偏房里,用大锁「哐当」一声锁上门,便径自走了。
这屋子倒是并非阴暗潮湿的牢房,甚至还收拾得颇为干净,床上连被褥都准
备好了。可马元义和程远志却只觉得如坠冰窟,两人颓然地靠着墙壁坐倒在地,
脸上满是绝望与自责。
他们本以为,只要自己被抓,至少能为领头的宁薇姑娘创造逃跑的机会。却
没想到,她最终还是被抓了回来。
「都怪我们无能……」马元义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
们……我们怎么对得起大贤良师……他最疼爱的掌上明珠,竟然也陷在了敌手
……」
就在两人垂头丧气,哀叹不已之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了程咬金那标志性的、
压低了的嘿嘿笑声。他根本没走远,而是贴在门上,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
楚。
「嘿,原来她是张角的女儿啊。」
少顷,西厢的一间静室内。
苏念晚刚刚为张宁薇清洗完伤口,敷上最好的金疮药,用干净的绷带仔细包
扎好。赫连明婕则像个尽职的看守,抱臂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试图刺杀
她萧哥哥的女人。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玉澍郡主走了进来。她俏脸含霜,二话不说,手
中长剑已然出鞘,清冷的剑锋直指张宁薇的咽喉!
「哎,郡主,别,别!」赫连明婕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拦住她,「萧哥哥不
让杀她!」
张宁薇面如死灰。她看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杀气腾腾的郡主,又看了看旁
边那个娇俏可人、却武艺高强的草原少女,再想想那位为她细心疗伤的、温柔似
水的女医官,心中一片悲凉。她动也不动,仿佛那冰冷的剑锋下一刻就会刺穿她
的喉咙,也与她无关。
玉澍郡主见她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又听到赫连明婕搬出了孙廷萧,胸中那
股怒气终是泄了。她冷哼一声,收剑入鞘,只是用那双威严的凤目冷冷地看着她:
「别想再打什么坏主意。」
就在此时,又一位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她一身青衣,眉眼如画,气质清灵温
婉,看上去没有半分伤害力。正是鹿清彤。
她没有像玉澍那样带着敌意,只是平静地走到床边,为张宁薇倒了一杯温水,
柔声开口。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比刀剑更加锋利,字字句句,都扎在张宁薇
的心上。
「你是大贤良师张角的女儿,对么?」
张宁薇的瞳孔猛地一缩。
鹿清彤仿佛没看到她的震惊,继续用那温和的语调说道:「你放心,我们没
有拷打过马元义和程远志他们,只是他们情急之下,自己说漏了嘴。」
她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更让张宁薇难以置信的重磅消息。
「另外,今晚在城外截杀你的那两个人,就是那日在司马府,出手阻止你刺
杀将军的人吧?」
见张宁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鹿清彤才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活着的那个,倒是招了,说自己是倭国人。其他的,便宁死不说了。不过,他
那个东瀛倭国的口音,戚继光将军在海疆与他们打过交道,一听就懂了。」
鹿清彤说到这里,抬起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张宁薇,最后用一
种近乎是恳请的语气,轻声说道:「哎,看来这其中的许多关窍,还是得你来说
给我们听咯。」
张宁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悲哀,她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们
不过都是朝廷的鹰犬罢了。如今,我黄天教既已被你们篡夺,又何必再说这些惺
惺作态的话。」
「安禄山的人,和朝廷的人,还是有差别的。」鹿清彤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
样,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丝毫变化,但说出的话,却让张宁薇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鹿清彤继续说道:「所以,你带人在司马府,是想杀司马懿,因为司马懿和
安禄山勾结,篡夺了黄天教,结果当时司马懿不在府上,将军却来做客,你没有
出手,犹豫间和人打了起来,如果今天将军不是故布疑阵引你出来,你还在犹豫
是否要和他为敌,对么?」
这一番精准的推论,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宁薇的心上。她眼中的
震惊再也无法掩饰。她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看似无害的女子,第一次感到了
发自内心的恐惧。这个人,仿佛能看透她的所有心思。
事已至此,再隐瞒已无意义。张宁薇索性闭上眼睛,用一种近乎是自暴自弃
的语气,将一切和盘托出:「不错。司马懿的手下,早就已经在帮安禄山做事了。
今晚截杀我的,之前在司马府出手阻拦我的,还有……还有帮着安禄山的人,囚
禁我父亲,怂恿叛徒假借我父亲的名义控制整个黄天教的……都是他们!」
原来如此!
这番话,让屋内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而鹿清彤的思路,则在这一刻
被彻底打通。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在屋里缓缓踱起步来。玉澍、苏念晚、
赫连明婕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身影移动,认真地聆听着她将所有
线索串联起来的分析。
「在你们黄天教原本势力的眼中,安禄山不过也是朝廷豢养的一条爪牙罢了。」
鹿清彤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朝廷将郡主与他政治联姻,正说明他如今圣眷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