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司马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起了一丝变化。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陈年旧事褪色后的沙哑:「好处?我曾是太尉,
天汉的武将之首。就因为西南战事不利,严嵩和杨钊两个贼子,便联手把我拉了
下来,只为排除掉我这个挡了他们路的人。赵家圣人,也不过是昏聩无能的废物。」
他伸出枯瘦的手,看了看掌心的纹路,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如今,我年事已高,对权位早已不在乎了。」司马懿说,「我啊,就想看
着这天汉朝廷被打得稀烂,我司马家自然能在乱世中谋得一席之地。至于你,唐
渠帅,你也会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
这番话背后的怨毒和疯狂,让唐周不寒而栗。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背脊,他
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便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地挤出来:「我……我
这就去办。发动所有还听话的兄弟,去各郡县闹事。还请司马公……能和安节度
使那边说一声,务必……快些动手。」
说完,他像是生怕司马懿反悔似的,胡乱拱了拱手,便慌不择路地退了出去,
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密室里的阴冷所吞噬。
唐周离开后,密室里安静了片刻。
司马懿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他没有回头,只
是淡淡地开口:「进来吧。」
密室的门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又悄然合上。一名身着寻常布衣,面容毫无
特征的男子安静地垂手立在一旁,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我要见一下张角。」司马懿吩咐道,「带我过去。」
「是。」男子应声,声音平板无波。
「另外,」司马懿又补充道,「派人告诉昭儿,一旦河北南边乱了,他就要
尽快促成安禄山动手南下,不必再等什么万全之策。」
「是。」
「对了,」司马懿像是想起了什么,「也派人告诉师儿,他那边也要随时准
备好。」
「是。」
男子领命后,身形一动,便如融化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地^.^址 LтxS`ba.Мe房间里
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司马懿一人,静静地坐在那儿,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
仿佛什么都没在等。
在司马懿的死士带领下,他穿过了几道由唐周亲信把守的关卡。那些守卫看
到司马懿身旁那个沉默如铁的男子,都识趣地低下了头,不敢有丝毫阻拦。
他们最终抵达了这座旧庙宇最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这里名义上是「大贤良
师」张角闭关清修的禁地,但司马懿知道,张角创立黄天教以来,从未有过闭关
的先例。他是个需要信徒的领袖,总是出现在众人面前,用符水和米粮来收拢人
心。他那本太平要术,司马懿也曾派人找来读过,并没什么玄之又玄的丹道
秘法,更多的是一套讲述天地运转、凡人该如何互助生存的朴素道理,字面意思
直白得很。
院内的房间里,光线昏暗。一个中年汉子被粗重的铁链锁着四肢,固定在墙
角。他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当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
颓丧,依旧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劲头。
看到司马懿走进来,他挣扎着,铁链哗啦作响,竟是扶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大贤良师,老夫河内司马懿。」司马懿平静地自报家门,仿佛是在拜访一
位老友。
张角打量着他,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哦?太尉大人。看来,我那
个逆徒唐周,是听从你的指示,颠覆我教?」
「并非完全如此。」司马懿不紧不慢地回答,「老夫和你一样,都想搅弄一
番风云,只不过,恰好指点了一下唐周而已。」
「那么,幽州的安禄山,也是你挑动的么?」张角追问道。
「当然也并非如此。」司马懿的回答滴水不漏,「他自己就有吞并天下的野
心,与老夫无关。」
张角闻言,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司马懿。
「我和你们不一样!」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我要的,是黎民百姓
长久!而你们要的,是天下大乱,火中取栗!」
司马懿对张角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置若罔闻。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被铁链
锁住的理想主义者,缓缓说道:「黎民百姓?这天下崩坏,非一人之过,也非一
人之力可挽回。你若与老夫合作,尚可在这乱世中为你那些信徒争得一席之地。」
「呸!」
一口唾沫星子迎面飞来。司马懿微微侧头,躲了过去,脸上那份仿佛与世无
争的平静终于消失了。他用袖口擦了擦脸颊,眼神变得阴沉。
「不识好歹。」他冷冷地说道,「你不合作,黄天教也一样会在接下来的大
乱中被淹没。你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是幻想而已。你那女儿,如今已和朝廷的
人站在一起,想来,也不会再在乎你这个阶下囚了。」
「你胡说!」张角闻言大怒,激动地拽动着铁链,发出哗啦的巨响,「薇儿
绝不会!」
「她已经在邺城,帮着朝廷派来的将军,争取你那些教众了。这难道是假的?」
司马懿反问道。
张角涨红了脸,却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相信她!
她一定有她的道理!老贼,她一定会来救我的!」
司马懿看着他那副顽固不化的样子,不再多言。他彻底失去了耐心,只是朝
着门外阴影处唤了一声。
「三船,浪罗。」
话音刚落,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无声地从他身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高的那个
身穿倭国武士服,脚踏木屐,腰间插着一柄长刀;矮的那个则作西南夷人打扮,
肤色黝黑,身上缠着不知名的兽皮。
两人上前,根本不给张角任何反应的机会。那个叫浪罗的西南夷人闪身上前,
精准地扼住了张角的下颚,让他动弹不得。而被称为三船的倭人则捏开他的嘴,
将一个不知名的小竹筒里的液体灌了进去。
「呃……嗬……」
张角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但很快,他的挣扎便渐渐
平息。他整个人僵直地靠在墙上,眼神中的光芒迅速褪去,变得空洞而僵硬,像
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
司马懿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毫无波澜,只是对着那具「活」着的躯体,用
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这是西南的蛊。现在,你就这样,像个活死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