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肩膀上,那力道让秦桧的骨头都咯吱作响。
孙廷萧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力:「秦大人,大家
都不容易。你觉得,是你去幽州跟安节度使解释比较难,我在这里帮我解决乱民
的问题比较难?」
冰冷的威胁顺着秦桧的脊椎一路攀升,他只觉得两腿发软,浑身都在打颤。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说一个「不」字,眼前这个煞星的拳头马上就会落到自
己脸上。
「秦某……秦某遵命!这就去!」秦桧几乎是带着哭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
句话。
「好!好一个为国分忧的骁骑将军!」秦桧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
出了这句话。他转身便走,连口水都没喝,便要了快马,直奔幽州而去。
他心里憋着一股恶气,脚还没出邺城,人已经想好了对策。他一边催马狂奔,
一边就在马背上构思好了一封洋洋洒洒、满是添油加醋的密奏。抵达下一个驿站
时,他立刻将奏报写好,交给自己的亲信,命其火速送回长安,务必亲手交给左
相严嵩,再由严相设法密报圣人。奏报里,他将孙廷萧的「跋扈」与「拥兵自重,
延误国事」描绘得淋漓尽致。
在他看来,孙廷萧这次是自己跳进了坑里。黄天教这摊浑水,岂是那么好收
拾的?他们没有公然扯旗造反,又在河北一带深得民心,你若是用大军弹压,稍
有不慎便会激起更大规模的民变,到时朝廷第一个就要问你孙廷萧的罪。可你若
是不动兵,就凭那几个县令,如何能平息这愈演愈烈的骚乱?更何况,孙廷萧自
己还推出了个「圣女」,把自己给架住了,总不能一边扶持圣女,一边又屠戮她
的教众吧?这简直就是个死局。秦桧几乎已经能预见到孙廷萧焦头烂额、最后被
圣人申饬问罪的场面,心里不由得一阵快意。
又是三天的快马狂奔。当幽州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秦桧的屁股也
终于是颠到烂了,每动一下都像是被针扎。他连下马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哎呦呦
地趴在马背上,最后被几名闻讯而来的幽州大兵,半扶半抬地弄进了节度使衙署。
安禄山端坐在大堂主位上,肥硕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张虎皮大椅。他看着被
搀进来的秦桧,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看似憨厚的笑容。
秦桧强忍着剧痛,整理了一下官袍,对着安禄山拱了拱手,便开始了他那阴
阳怪气的表演:「下官奉命前来,特向东平郡王告知一声。孙将军在邺城忙于处
置地方事务,说是河北流民遍地,教匪横行,送亲的队伍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了。
郡主凤驾,怕是要让郡王您,多等些时日了。」
他故意将「一时半会儿」和「多等些时日」几个字咬得很重,言语间满是挑
拨之意。
安禄山听完,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疼得龇牙
咧嘴的秦桧,然后对着身旁的亲兵笑了笑。
「秦大人一路辛苦,想必是累坏了。」他慢悠悠地说道,「来人啊,把秦大
人抬下去,找最好的大夫,好生给他治治屁股。」
秦桧被人抬进了后院,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杂胡大夫走了过来。那大
夫也不多话,直接让两个士兵按住秦桧,扒了他的裤子,便开始上手。他那双蒲
扇般的大手,也不知是轻是重,只是胡乱地涂抹着不知名的膏药,疼得秦桧当场
就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在整个节度使衙署的上空回荡。
而在前堂,安禄山早已将秦桧这个倒霉玩意抛之脑后。史思明、安守忠、崔
乾佑等一众心腹将领,已经罗列坐定。
安禄山舒坦地靠在虎皮椅上,理了理自己那硕大的肚子,脸上憨厚的笑容早
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这个孙廷萧,看着也是一副跋扈没脑子的武人模样,实际上,是大大的坏
人!」他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里满是厌恶,「这一路磨磨蹭蹭,不把郡主快点
送来,无非就是想借着送亲的名义,沿途查探我河北的虚实。哼,小聪明!」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我早就说过,不需要什么狗屁黄天教!以我幽州兵强马壮,上次骊山休沐
回来,赵佶老儿对我毫无防备,大军直接杀下去便是了!非要听司马家那狗崽子
在旁边叨叨,说什么里应外合,结果呢?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堂下,史思明连忙起身劝道:「节帅息怒。司马家的计策,虽说拖沓了些,
但总归是稳妥。如今孙廷萧被黄天教拖在河北南部,这不也正好遂了我们的意?
他们闹得越乱越好,正好可以看看黄天教的成色,也能消耗一下孙廷萧的精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我们与草原各部的盟约已近达成,只差最后一
些细节。等他们点头,节帅便可毫无后顾之忧地挥师南下。届时,孙廷萧是死是
活,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不必为这点小事动气。」
安禄山听了史思明的话,脸色稍霁。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一边将杯子举起喝
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就再让他们多活几天!告诉我儿庆绪,让蓟州那
边盯紧了司马昭,别让那小子耍花样!等草原那边一有准信,立刻报我!」
与此同时,在幽州东边的蓟州城,一座看似寻常的别院内,气氛却压抑得几
乎能拧出水来。
院子的正堂里,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地上。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和心腹大将
史思明的儿子史朝义,正满头大汗地陪坐着。而在他们对面的,则是来自匈奴、
突厥、契丹、女真、鲜卑五大部族的密使。居中调停的,正是司马懿的长子,司
马昭。
这场密谈,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却依旧在原地打转,磨着嘴皮子。
「我们女真,要的很简单。」满脸横肉的女真使者完颜希尹,用手指在地图
上重重一划,「辽东全境,以及山东半岛。事成之后,这些地方,必须归我。」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契丹使者萧挞凛便冷笑一声:「山东?完颜希尹,你这
是痴人说梦!幽云一带是我契丹最佳的畜牧之地,女真人休想染指分毫!」
「萧大人此言差矣,」代表鲜卑部的慕容麟慢悠悠地开了口,「你们和汉人
过不到一起去,我鲜卑不同,河北河东之地,理应归我部所有。」
紧接着,匈奴的赵信和突厥的执失思力,也为了并州、凉州乃至整个西域的
归属权吵作一团。
一张大饼画出来,几乎将整个天汉北方版图瓜分殆尽。安庆绪和史朝义在一
旁听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要是真按这个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