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处
新插上的红色小旗,语气中带着一丝振奋。
这些从各地赶来的渠帅,都是黄天教中的中层骨干,在地方上颇有威望。孙
廷萧对他们礼遇有加,允许他们只拜见张宁薇,而不必对自己这些官方人物行礼,
给足了他们面子。他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你们尊奉你们的圣女,听从她的号令,
便是自己人。
这些多是燕赵之地的朴实汉子,在见到被悉心照料、精神尚可的张宁薇后,
无不感念涕零。他们又亲眼看到了邺城周边各县,在骁骑军和西门豹的主持下,
赈济流民、恢复生产的显著成效,对比广宗那边只知煽动闹事、不管百姓死活的
做法,心里那杆秤,自然就有了倾斜。
他们拜别圣女之后,都主动向孙廷萧请命,表示愿意协助官军,去说服那些
还在观望的教众,一同对抗唐周那个「挟持大贤良师」的叛徒。
孙廷萧看着沙盘上越来越分明的对峙态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知道,这
盘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自己这边看似声势浩大,得了民心,但对方却像
个铁桶,盘踞在广宗,只要张角那面大旗不倒,就永远有煽动人心的本钱。
「大贤良师真的露面了。」
一名刚刚从广宗附近逃过来的教徒,身上还带着伤,颤抖着向张宁薇和孙廷
萧等人汇报。「小人亲眼所见,大贤良师就站在总坛的祭天台上,但……但是很
奇怪。」
「哪里奇怪?」张宁薇急切地追问。
「他……他老人家没有像往常一样走下来,跟大家说话,也没有布施符水。
就只是远远地站着,由唐周在一旁代为传话,让大家都要听唐周的号令。」那教
徒回忆道,「而且,他看起来……很不对劲,脸色煞白,眼神也……也直勾勾的,
像是……」
他似乎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张宁薇听得心焦如焚。她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以她对父亲的了解,他绝
不可能这样对待自己的信徒。这一定是唐周那叛徒搞的鬼,父亲肯定是被逼无奈,
说不定还受了大刑。
但与此同时,她心里又暗暗松了一口气。几个月来杳无音信,她生怕父亲早
已被奸人所害。如今至少确认了他还活着,这就还有希望。
身上的伤势已在苏念晚的精心调理下逐渐痊愈,张宁薇再也坐不住了。她趁
着夜色,换上一身夜行衣,准备召集几个信得过的心腹,再潜回广宗一次,无论
如何也要把父亲救出来。
然而,当她刚刚摸到邺城一处偏僻的城门口时,却发现两个身影早已等在了
那里。
「张姐姐,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鹿清彤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笑吟
吟地看着她。发布页Ltxsdz…℃〇M旁边,赫连明婕抱着双臂,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张宁薇的心腹部下程远志,正一脸愧疚地挠着头,支支
吾吾地不敢看她。
「程远志!」张宁薇又气又急,差点没晕过去。这个直肠子的汉子,才跟了
孙廷萧几天,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拐,彻底被人家给收服了!
程远志小声嘟囔道:「圣女,属下……属下也是怕您此去白白送了性命,还
坏了大事,所以……所以才偷偷告诉了状元娘子……」
鹿清彤走上前来,轻轻拉住张宁薇的手,柔声劝道:「张姐姐,你别怪他,
他也是为了你好。你放心,大贤良师的性命必然无虞。将军他……会有办法的。」
张宁薇被鹿清彤和赫连明婕一左一右地「架」着,与其说是押送,不如说是
搀扶。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既有计划被打断的郁
闷,也有一丝无力感。她知道,她们说的是对的。
「圣女姐姐,你要是去了死了,你阿爹才真没人救了。」赫连明婕走在她身
侧,语气倒是没有半点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道理,「你现在还活
着,好好地待在邺城,有一半的黄天教徒都听你的。唐周那些人就算再坏,也不
敢真的把你阿爹怎么样,你才是你阿爹最大的护身符。」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她之所以是「圣女」,之所以能号令半个河北的教
众,全都是因为她是张角的女儿。她活着,并且站在孙廷萧这边,唐周投鼠忌器,
就不敢轻易对她父亲下死手。可她若是孤身犯险,死在了广宗,那父亲就真的失
去了最后一道屏障,唐周再无顾忌,父亲的性命便旦夕不保。
张宁薇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明白了……是我太
冲动了。」
她抬起头,看向鹿清彤,眼神里虽然还有担忧,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决绝。
「那……将军他,到底有什么办法?」
鹿清彤还没来得及回答,三人便已回到了县衙后院。孙廷萧正独
自一人站在
沙盘前,似乎早已料到她们会回来。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在张宁薇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半分责备,
只是平静地说道:「回来了就好。」
其实,以骁骑军的战力,要击破广宗总坛,并非难事。这支全副武装的铁军,
连几万正规军的冲阵都敢打,更何况是那些大部分由普通百姓组成的黄天教众。
但恰恰是因为他们是百姓,所以才更不能打。一旦大军开动,刀兵相向,死的便
不再是敌人,而是天汉的子民。无论胜负,他孙廷萧都将背上屠戮百姓的恶名,
这盘棋也就彻底输了。
他本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消化河北各地的黄天教势力,让那些被裹
挟的流民吃饱饭,回归田园,釜底抽薪。可对方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并且背后
有高人指点,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司马懿那老贼。
但孙廷萧脸上没有表露出半分当初路过河内时,没能一劳永逸端了司马家的
遗憾。他只是继续着自己的节奏,不疾不徐地安排着各项赈济事务。
各县的官仓粮食撒出去之后,很快见了底。孙廷萧便让西门豹出面,一方面
由官府再挤出一部分资金,另一方面,则召集各地的大户乡绅,让他们「自愿认
捐」,凑集钱款,统一向邺城以南运河沿线的粮商大批量购粮。
对于那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流民百姓而言,什么主义,什么信仰,都比不上
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来得实在。他们秉承着最朴素的实用主义——谁给饭吃,就
跟谁走。大贤良师在哪儿,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圣女」
这边的渠帅们,每天都跟着官军一起,在各个粥棚放粮。最近,甚至开始发放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