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
后方,张宁薇一身轻便战甲罩在鹅黄袍外,神色清冷。在她身旁,少年陈丕
成眼中闪烁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光,硬汉刘黑闼则是一脸横肉,扛着铁棍。这
两人接过了程远志和马元义的担子,带着七千名满腔复仇怒火的黄天教新军步卒,
怒吼着跟在骑兵身后冲锋。
城头上,鹿清彤一身官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双手死死抓着垛口,目
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远去的玄色背影,直到他没入那片腾起的烟尘与喊杀声中。
「咚!咚!咚!」
城楼上的战鼓擂响,为出征的将士助威。
很快,原本寂静的城外便被震天的喊杀声淹没。留守的叛军本就是佯攻的疑
兵,又多是些老弱残兵和抓来的壮丁,哪里经得起骁骑军这般雷霆一击?几乎是
瞬间,那看似庞大的营盘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之声此起彼伏。
鹿清彤看着那一边倒的战局,眉宇间的忧色却并未消散,反而越锁越紧。
「将军刀山火海见得多了,没事的。」
苏念晚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将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单薄的肩头,温声宽
慰道,「你也看见了,那些围城的不过是群乌合之众,挡不住将军的。」
鹿清彤转过身,看着苏念晚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却比
哭还难看:「苏姐姐,我不担心这一时。我是怕……此战若是安禄山那老贼早有
预料,或者他在半路设伏,一旦渡过漳河的主力回军野战……将军兵少,若是陷
入重围……」
她没敢再说下去,但那后果,谁都清楚。龙腾小说.coM
苏念晚沉默了片刻,随即那双平日里握惯了银针的手,坚定地握住了鹿清彤
冰凉的手。
「若是将军战死……」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决绝,仿佛在
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这邺城便是咱们的坟墓。到时候,咱们也学着士兵
们,和那些叛军血战到底便是。生不同衾,死同穴,也没什么好怕的。」
鹿清彤身子一颤,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温婉端庄、此刻却比谁都刚烈的女子,
眼眶一热。
「苏姐姐……」
她轻唤一声,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与恐惧,一头扑进苏念晚怀里。两个在
这乱世中将心系于同一人的女子,在这城头上紧紧相拥,互相从对方那并不宽阔
的怀抱里,汲取着那一丝微薄却坚定的暖意。
孙廷萧麾下的骁骑军如同一柄利刃切入豆腐,顷刻间便将那外围的叛军营盘
搅得天翻地覆。三千铁骑往来冲杀,马蹄所过之处,尽是一片哀嚎与血肉横飞。
那些被当做炮灰的壮丁和伪军哪见过这等阵仗,还没等看清来人,便已做了刀下
之鬼,或是吓得四散奔逃,反而冲乱了自己的阵脚。
不过,幽州军到底是安禄山精心喂养多年的边军精锐。短暂的慌乱之后,各
营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原本散布在四面围城的兵力开始迅速向着被突破的北面收
缩集结。
「稳住!不要乱!」
崔乾佑一身重甲,手持长槊,在乱军中厉声喝止。他深知孙廷萧那支骑兵的
厉害,那可
是能在万军丛中玩穿插的硬骨头。见孙廷萧并未恋战,而是破营之后
直接向北疾驰而去,他稍加思索。
「糟了!这厮是要去断咱们的后路,袭取邯郸故城!」
崔乾佑脸色一变,当即立断:「田乾真!你领剩下的兵马继续围困邺城,只
围不攻!副将,点步骑两万随本将追击!绝不能让他坏了节帅的大计!」
一边带队追击,他一边火速派出几匹快马,向着漳河方向狂奔而去报信。
……
漳河岸边,人喊马嘶,烟尘蔽日。
宽阔的河面上架起了数座浮桥,无数幽州兵马正如同黑色的蚁群般向着南岸
蠕动。安禄山骑在马上,立于北岸的一处高坡之上,正眯着眼看着大军渡河。昨
日至今,他那十一万主力大军已过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正如长龙般在北岸蜿蜒
等待。
「报——!」
一骑飞马而来,滚鞍落马,气喘吁吁地跪在安禄山马前:「报节帅!邺城急
报!今晨孙廷萧率骑兵突围而出,击破北面围城部队,现正全速向北,意图不明,
崔将军推测其意在邯郸故城,现已率军追击!」
「什么?!」
周围的将领们闻言皆是一惊,邯郸故城可是囤积粮草的重地,若是被烧了,
这十几万大军吃什么?
然而,安禄山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怒,反而绽开了一个狰狞而狂
喜的笑容。他猛地一拍大腿,那肥膘跟着一阵乱颤。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精光四射,「孙廷萧啊孙廷萧,你终究还是嫩了点!
本帅就怕你邺城里不出来,如今你自己钻出来了,那这漳河过不过,也就无所谓
了!」
他豁然转身,看向一旁的史思明与安守忠,声音洪亮如雷:「史思明!安守
忠!你二人即刻率领这未过河的五万兵马,立刻调头向北!不必去救邯郸故城,
直接给本帅插到邺城与故城之间的平原上去!就在那儿,把他给本帅截住!」
他大手狠狠一挥,做了一个合围的手势,语气森然:「前有故城守军万余,
后有崔乾佑追兵,再加上你们这五万大军……哼哼,本帅要在那片平原上,把他
孙廷萧彻底碾成肉泥!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野战无敌!」
「得令!」
史思明与安守忠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战意沸腾,当即领命而去。号角声变,
原本正在排队过河的大军瞬间后队变前队,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向着北方露
出了獠牙。
孙廷萧所部出了邺城向北,行军速度却并不像是在急袭。三千骁骑与七千新
军步卒始终保持着紧密的阵型,步骑协同,不紧不慢地推进了不到二十里,便到
了滏阳河磁州河段。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孙廷萧勒马河畔,下令全军休整。将士们纷纷下马,就
着清凉的河水啃食干硬的光饼,战马也得以饮水稍歇。短暂的休整过后,孙廷萧
并未继续向北直扑邯郸故城,反而是令旗一挥,大军突然转向,沿着滏阳河岸向
西而去,直指那绵延起伏的太行山脉方向。
崔乾佑率领两万步骑在后头吊着,始终保持着十里左右的距离。他深知孙廷
萧的厉害,不敢在自家主力未到之前贸然贴上去求战,只能像条甩不掉的尾巴一
样紧紧跟着,心里盘算着等节帅派的大军一到,来个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