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小的军官,竟然如此托大,在我骁骑将军面前拒马回话?!」
他猛地抬手一指地面,暴喝一声:
「李从吉,王文德,给我滚下马来!」
孙廷萧威名在外,去年仅仅两月便如闪电般攻破阳苴咩城,前些日子更是兵
不血刃收服黄天教数十万之众,又以绝对劣势兵力在邯郸一线阻击安禄山,斩获
甚众,保全了邺城不失。这份实打实的战功和手段,在军中稍有点常识的人都知
道意味着什么水平。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神,岂是他们这两个靠着
关系混日子的杂牌军官所能比拟的?
被孙廷萧那一身如山岳般的气势当头压下,王文德和李从吉哪里还敢在马上
安坐?两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手忙脚乱地翻身下马,甚至
因为腿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到了地上。
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情不愿,仗着背后有仇士良撑腰,但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
理他们还是懂的。两人只能灰头土脸地跪在地上,把头埋得低低的,颤声道:「
末将……末将知罪,请骁骑将军息怒……」
孙廷萧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软骨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伸出手指,几
乎是点着两人的鼻子骂道:
「息怒?这两日援军入城,已经犯下了许多令人发指的恶事!百姓怨声载道
,军心动荡不安!尔等身为将领,不但不加管束,反而纵容手下行凶作恶,此乃
纵容手下之罪,按律当如何?!今日又聚众围攻友军,意图哗变,此乃谋逆大罪
,按律又当如何?!」
这两个罪名扣下来,每一个都是要掉脑袋的。王、李二人此时是真的慌了神
,冷汗顺着额头哗哗往下流,只能一个劲地磕头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末将一时糊涂,绝无谋逆之心啊!」
「住手!都在这儿闹什么闹?!」
人群再次如潮水般分开,只见一队衣着鲜亮、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仪仗队
簇拥着一顶软轿缓缓而来。轿帘掀开,仇士良那张白得有些渗人的脸露了出来。
他阴沉着目光,扫视了一圈这剑拔弩张的校场,最后落在了跪在地上的两员爱将
和一身杀气的孙廷萧身上。
孙廷萧冷眼瞧着仇士良那副拿腔拿调的做派,嘴角勾起一抹不冷不热的笑意
,连个像样的拱手礼都欠奉,只是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这态度让仇士良心里一阵膈应,脸上也挂不住几分尴尬。他干咳了一声,没
好气地瞪了一眼地上那两个丢人现眼的货色,尖声道:「还跪着干什么?嫌不够
丢人吗?都给我起来,滚一边儿去!」
王文德和李从吉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灰溜溜地躲到了仇士良的软轿后面
。
仇士良这才转过脸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孙廷萧:「骁骑将军,这大清早的
,怎么把火气撒到咱家的人头上了?这究竟是何意啊?」
孙廷萧淡淡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必早有人报给仇大人知道了。是非曲
直摆在这里,这事儿该如何办,应该不用我多费口舌吧?」
仇士良闻言,脸色一沉,刚要摆出监军的架子发作,孙廷萧却忽然笑了,那
是种看透了一切的戏谑笑容。他上前两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
清楚楚:
「仇大人,这事儿无非就两个理。若是仇大人觉得这事儿起因确实是你带来
的兵丁作奸犯科、残害百姓,那他们被当场格杀,那是罪有应得,确实该死!而
王、李二将带兵逼迫友军,意图哗变,那也得按军法受罚,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
!」
说到这里,孙廷萧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一闪:
「当然,若是仇大人觉得我手下的人路见不平、杀了恶徒反而还要受罚偿命
……呵呵,那本将可就要说句公道话了。如今这邺城大营,除了远在汴州的康王
殿下,谁敢自称主帅?谁有那个资格在没有主帅军令的情况下,擅自判决两军冲
突?」
他指了指汴州的方向,语气充满了嘲弄:「既然前些日子几位监军大人反复
强调,一切军机大事都要听从康王殿下决断,那好啊!王、李二位将军若是觉得
自己手下那几条死狗死得冤枉,想要讨个公道,那就请仇大人修书一封,奏报到
汴州康王那儿去!请殿下圣裁!在这之前,谁要是敢动我的人一根手指头,那就
是无视康王权威,那就是抗旨不遵!」
这番话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仇士良的脸上,却又让他根本挑不
出半点毛病。这就是典型的「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你不是拿康王来压我吗?
行,那咱们就事事都按「规矩」来,我看你能不能为了这点破事把状告到汴州去
!仇士良那张白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竟是一时语塞。
仇士良这下是真的被拿捏住了。他心里那个憋屈啊,就像吞了只死苍蝇。当
初为了限制这些武将的权力,他们几个太监一来就扯着虎皮做大旗,一口咬定邺
城前线不设主将,所有大权都归汴州的康王。如今好了,这个回旋镖结结实实地
扎在了自己身上。他虽然带着尚方宝剑,名义上监军,但按照之前的说法,他还
真就不是孙廷萧、岳飞、徐世绩这帮人的顶头上司,自然也没资格越俎代庖去判
决这种涉及到两军冲突的案子。
他眼珠子一转,下意识地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边那两位「同僚」。
童贯这老滑头,一看势头不对,立马抬头看天,仿佛天上有朵花儿似的,嘴
里嘟囔着什么「今日天气甚好」,直接来了个顾左右而言他,显然是不想蹚这趟
浑水。
倒是鱼朝恩,这会儿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他好不容易盼来了朝廷的大
军,盼来了反攻安禄山的准信儿,眼瞅着大功就在眼前,要是这时候孙廷萧因为
这事儿撂挑子不干了,或者跟仇士良彻底闹翻了,那这仗还怎么打?于是,这位
平日里总是跟孙廷萧不对付的监军大人,这次居然破天荒地充当起了和事佬。
「哎哟,孙将军,仇公公,大家都是为了朝廷办差,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
和气呢?」
鱼朝恩满脸堆笑地走上前来,那副圆滑世故的模样看得人直腻歪,「此时正
值大战在即,军心稳固最重要,实在不宜把事情扩大化。若是这点小事都要去烦
劳康王殿下,那不是显得咱们这些在前线办事的人太无能了吗?一是来不及,二
也没那个必要嘛。」
他看了一眼仇士良,又看看孙廷萧,和稀泥道:「那几个兵做了恶,杀了百
姓,确实该死!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