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伏。随着这一声声尖锐的
哨音,两座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减速,在令人牙酸的甲胄摩擦声和战马嘶鸣
声中,重新调整队形,准备迎接那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正面碰撞。
这样规模的野战,这样纯粹的硬碰硬,在天汉腹地已经有几十年未曾出现过
了。近三十万战兵,且大半都是见过血的精锐,光是那铺天盖地的脚步声,就足
以让大地为之震颤,让风云为之变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连飞鸟都
不敢从这片修罗场上空掠过。
辰时五刻,战鼓擂动,如惊雷炸响。
叛军阵中,号角齐鸣。安禄山麾下的头号猛将李归仁,身披重甲,手持马槊,
策马立于阵前。他看着对面那看起来庞大却略显松散的官军中路,嘴角勾起一抹
残忍的冷笑。
「步卒列阵!推进!」
随着他一声令下,叛军中军率先发动了试探性的攻击。五千名身披重甲、手
持大刀与巨盾的幽州重步兵,迈着沉重的步伐,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如同一堵
黑色的铁墙,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缓缓向着仇士良所在的中军大阵压了过去。
辰时五刻,战鼓如雷,杀声震天。
李归仁率领的重步兵狠狠地撞上了官军中军的前锋线。
「砰!砰!砰!」巨盾与巨盾的碰撞声响成一片。
仇士良虽然不懂兵法,但也知道要把最硬的骨头摆在最前面。此刻顶在最前
线的,正是他从凤翔带来的五千边军精锐,以及从长安禁军中抽调的三千健卒。
这些士兵虽然也许久未经历过如此大战,但毕竟受过正统的训练,有着属于天汉
军人的骄傲与底子。
面对幽州军那如林般劈下的大刀,前排的凤翔边军怒吼着举起手中的大盾,
死死顶住那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力。后排的长枪手则从盾牌缝隙中疯狂地刺出长枪,
试图在这钢铁丛林中收割生命。
一时间,两军阵前血肉横飞。
幽州重步兵仗着甲坚兵利,每一次大刀挥下,都能连人带盾劈开缺口;而凤
翔边军则仗着一股子悍勇和严密的阵型,硬是用血肉之躯填补着防线,死战不退。
双方就像两头蛮牛,死死地角力在一起,谁也推不动谁,只有鲜血如溪流般在脚
下的土地上蜿蜒。
仇士良坐在中军高耸的望楼之上,看着前方那绞肉机般的战场,脸色虽然有
些发白,但见自己的前锋居然顶住了号称天下强兵的幽州军,心中也不禁生出一
股子豪气,挥舞着尚方宝剑尖叫道:「好!给咱家顶住!谁敢后退半步,咱家砍
了他全家!告诉前边,只要顶住了,咱家重重有赏!」
而在左右两翼,岳飞与徐世绩都在冷眼旁观。
岳飞立马于阵前,眉头微皱,他看出了李归仁这只是试探性的进攻,幽州军
真正的杀招还未动。
徐世绩则是一脸平静,甚至还在马背上轻轻抚摸着马鬃,仿佛眼前这惨烈的
厮杀与他无关。他在等,等战局出现真正的变化,等那个狡猾的安禄山露出破绽,
或者……等中军露出败相。
随着战事的推进,官军中军凭借着人数上
的绝对优势,阵线拉得极宽。李归
仁的重步兵虽然锋利,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官军的肚腹,但也因此陷入了三
面包夹的态势。官军被挤开的部队顺势合围过来,试图将这支突入的孤军绞杀。
「顶住!给我顶住!」李归仁满脸血污,挥舞着马槊怒吼。他麾下的幽州健
儿结阵,如同一块顽石,硬是在官军的人海中死死钉住,不仅没有崩溃,反而还
在不断向前挤压。仇士良手里没有能一锤定音的强军,根本做不到骁骑军穿杀安
守忠崔乾佑那样的攻势。
后方,叛军中军主将安守忠见状,令旗一挥,指揮着后续部队如波浪般一波
接一波地压上去,支援前线。
「奇怪……」安守忠眉头紧锁。他原本以为会在中军遇到那个让他吃了大亏
的孙廷萧,为此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随时后退应对骁骑军那种鬼魅般
的穿插。可如今看来,这官军中路虽然人多势众,打得也算热闹,却透着一股子
虚浮,稍微一碰就开始吃劲,完全没有孙廷萧那种决然的风格。
「看来那孙廷萧并未在中军。」安守忠心中稍定,却又更加警惕。既然他不
在中军,那他会在哪儿?激战旬月,叛军将领人人心中忌惮孙廷萧,他不在也是
个祸患。
随着中军战事的胶着,双方两翼也逐渐接触。
西线,叛军右翼田乾真、令狐潮所部,对上了岳飞的岳家军;东线,叛军左
翼崔乾佑、尹子奇所部,则对上了徐世绩的大军。这两路叛军无论是在兵力还是
精锐程度上,都不占优势,因此打得格外谨慎。他们并未像中军那样猛打猛冲,
而是采取了轻度的接战状态,依托弓弩和骑射进行拉扯,显然是在保存实力,等
待战局的变化。
此时的战场,宏大得令人窒息。
双方为了确保持续作战能力,都整理出了纵深数里的厚实队形,以便进行波
次轮换。正面交锋的宽度更是达到了数里,算上左右军的展开,整条战线足足拉
开了十几里长,没有任何一个指挥官能够迅速观察全局或者精准控制任何一支部
队。
这早已不是孙廷萧惯用的那种小规模骑兵穿插战术所能比拟的。这是一场真
正的大兵团绞杀战。
黄尘漫天,遮天蔽日。
站在两翼的将领们向中路望去,只能看到那滚滚而起的烟尘直冲云霄,喊杀
声如海啸般隐隐传来,却根本无法看清具体的战况。各路部队之间,除了依靠令
旗和传令兵那滞后的消息传递外,已经开始进入了一种「盲打」的状态。谁也不
知道中路那个巨大的漩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刻又会吞噬掉谁。
东线战场,徐世绩的大军仗着兵力优势,并不急于一口吞下对手,而是稳扎
稳打地斜向包抄过来,意图挤压叛军左翼的活动空间。
与之对阵的叛军左翼主将崔乾佑,此刻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面对徐世
绩那泰山压顶般的攻势,他严令部下不得冒进,全军收缩防线,依托地形结阵死
守。
「稳住!别乱!」崔乾佑策马在阵后巡视,大声喝令,「徐世绩想一口口吃
掉咱们,咱们就崩掉他的牙!只要咱们这里不崩,胜负还未定!」
他麾下的幽州军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个个都是百战老兵,面对官军的步步
紧逼,他们不慌不忙地用强弓劲弩进行覆盖射击,一旦官军逼近,便用长矛阵硬
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