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之痒。安禄山心
里有底——过去一个月从幽州运来的、以及在河北各地抢掠积攒的海量粮草,大
半都囤积在邢州这座重镇。那里有他的长子安庆绪亲自坐镇,麾下更有数万精兵
严防死守。只要邢州至邯郸故城,再到邺城这条主动脉不被切断,前线这十几万
大军的吃喝便无虞。
「彭越那厮,不过是只跳蚤。」安禄山一边用小刀切割摆在面前的油腻羊腿
,一边含混不清地对着下首众将冷笑,「让他蹦跶去!只要邢州这颗钉子拔不掉
,他就算把天翻过来,也饿不着咱们!」
游走突袭,见缝插针,上不得台面。安禄山摆摆手,看不上彭越之辈。
漳河南岸,徐世绩的三万大军如同钉子般扎在泥土里。这位不惑之年的宿将
,深知「不动如山」的精髓。他把营盘扎得极深,鹿角拒马层层叠叠,硬是将这
三十里的河防经营成了一道铁壁。面对对岸偶尔挑衅的叛军游骑,他只令弓弩手
射住阵脚,严令诸将不得出战。他在等,等那个真正决战的时机,也在防,防安
禄山这头猛虎突然暴起伤人。
而在更南边的广阔平原上,安禄山看不上的手段,自己人反而用的得力。崔
乾佑率领的叛军骑兵化整为零,如同一群嗅觉灵敏的鬣狗,避开了杨再兴那杆无
坚不摧的长枪,专挑官军的运粮小队和落单驿卒下手。这种不讲武德的袭扰战术
,让杨再兴空有一身武艺却有力无处使,只能疲于奔命地在漫长的补给线上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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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黄河以北,战局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安禄山端坐在邺城衙署内,斥候送来的情报杂乱而琐碎:孙廷萧那两万多杂
牌军,似乎已经摸到了广宗一带。那里曾是黄天教的总坛,虽已破败,但或许还
藏着些许钱粮,看来孙廷萧是饿急了眼,想去那儿找食吃。
至于岳飞那支令人生畏的铁军,行踪更是飘忽。有消息称他们正沿着太行山
边缘一路北上,意图很是明显——去和刚出井陉的郭子仪会师。
安禄山盘踞邺城,心中那本账算得门清。放眼整个大汉,能对他构成威胁的
棋子已所剩无几。
西北老将赵充国,虽手握精锐,但凉州至河套一线,匈奴和突厥虎视眈眈。
他能把郭子仪这支偏师放出来搅局已是极限,想要倾巢而出支援东边是做不到的
。至于东南的年轻人陈庆之,虽然名头响亮,但根本没来北方的修罗场打过仗。
江南水乡的兵到了北地,水土不服不说,兵力也捉襟见肘,来了也就是个添头,
翻不起大浪。
反观自己这边,幽州老巢那是经营了十数年的铁桶江山。>Ltxsdz.€ǒm.com>大军南下前,他早
已下令收缩辽东兵马,那是真正的百战精锐。如今一个月过去,留守幽州的心腹
想必也已完成了新一轮的招募与整训。这源源不断的兵源,才是他敢于在中原逐
鹿的底气所在。
然而,这份自信在千里之外的汴州,却成了康王赵构心头的一块大石。
汴州衙署,烛火摇曳。年轻的康王赵构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得仿佛能滴
出水来。下首处,刚从邺城狼狈逃回的仇士良正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
说着前线的「凶险」与孙廷萧等人的「跋扈」。
但赵构此时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互相攻讦的烂事上。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封来
自幽州的密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信上的内容很诱人——吴三桂愿举义归朝
。可这诱人的背后,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仇中官,」赵构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仇士良的哭诉,声音里带着几分年
轻人特有的焦虑与不确定,「你从前线回来,依你看……这幽州吴三桂之事,几
分可信?」
仇士良一愣,随即眼珠子一转,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谄媚道:「殿下,依老
奴看,这事儿……未必是空穴来风。那安禄山虽猖狂,但他毕竟是反贼,不得人
心。如今圣人天威浩荡,各路勤王大军云集,保不齐就有人想要弃暗投明,给自
己留条后路呢?若是这吴三桂真能反戈一击,那可是殿下您的洪福齐天啊!」
赵构听了这话,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皱得更深了。他虽年轻,却也不
傻。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如今局势糜烂,除了指望这看似
渺茫的「洪福齐天」,他手里还能打出什么牌来呢?
「但愿……如此吧。」赵构目光投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说不准他心里在想
些什么。
广宗,这座曾经的黄天教圣地,如今在四月下旬的暖风中显得格外荒凉。
两个月前,这里人声鼎沸,信徒如云,一场争夺教主大位的血腥内斗曾让这
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而今,百姓早已逃散一空,连叛军都嫌弃这里的
破败与贫瘠,懒得派兵驻守,任由它在荒草中沉睡。
孙廷萧率领的两万八千大军,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这片废墟。
张宁薇对这里的每一条暗道、每一个地窖都了如指掌。在她的指引下,士兵
们从那些早已坍塌的殿宇深处、从那些被伪装成枯井的地窖里,挖出了一批批被
尘封的钱粮。这些对于曾经坐拥邺城府库的孙廷萧来说或许只是杯水车薪,但对
于此刻这支轻装简行、断了补给的孤军而言,却是真正的救命稻草。
「有了这些,咱们又能多撑几日。吃之前务必淘洗干净,蒸熟煮透。」孙廷
萧看着那一袋袋被搬出来的陈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急着下令进军,反而
在这片废墟上扎下了营盘,下令全军休整三日。
这三日,广宗总坛内并不平静。
原本分属不同山头的部队被重新打散、糅合。孙廷萧站在总坛那座残破的高
台上,亲自将代表着骁骑军荣耀的旗帜,授予了那些裹着黄头巾的教众,以及那
些穿着简陋甲衣的郡县兵。
「从今天起,不管是黄巾军,还是郡县兵!」孙廷萧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
回荡,「凡听我号令者,视同一体,都是骁骑健儿!」
台下,数万将士仰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眼中原本的隔阂与迷茫,在这
一刻被一种名为「归属感」的东西悄然取代。
紧接着,是一场更为细致的「换血」。
鹿清彤虽不在,但书吏体系如同这支军队的骨架,早已深入骨髓。孙廷萧从
军中通文墨者中、从新附的读书人里,又破格提拔了一批才智出众者充实书吏队
伍。
「虽然人手不够,做不到五十人一个,那就一百人一个!」孙廷萧对着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