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机械地砍杀着
冲上来的官军,脑海中却是一团乱麻。按理说,这仗不该打成这样啊!邢州城里
有两万守军,城外有史大帅的八千曳落河和两万步卒精锐,兵力倍于官军,还是
前后夹击的绝杀之局。哪怕岳飞是天神下凡,哪怕孙廷萧来得快了点,也不该崩
盘得如此彻底啊!「难道……难道那天邺城大战,官军不被中路的乌合之众拖后
腿,我们其实根本赢不了?」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在他心里窜起。他想起了那天岳
飞和徐世绩在侧翼的坚韧,想起了今天岳家军背嵬军那恐怖的战力。原来,这才
是官军真正的实力吗?没了那群猪队友,他们竟如此可怕?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没
用了。
「来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尹子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带着最后的五百人,向着那杆如龙般游走的沥
泉枪冲了过去。孙廷萧的骁骑军毕竟是狂奔百里而来,又经过一番厮杀,早已是
强弩之末。眼见史思明主力已逃,孙廷萧便勒马收兵,不再让这支疲惫之师去硬
啃尹子奇这块硬骨头,只是在外围游弋,防止溃兵反扑。可岳飞不一样。
这位眼看着大好河山被叛军蹂躏的名将,此刻心中的杀意正如沸油般翻滚。
「想断后?成全你!」
岳飞冷哼一声,沥泉枪一抖,寒芒乍现。他没有丝毫怜悯,带着依旧战意高
昂的背嵬军,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狠狠撞向了尹子奇那单薄的防线。「铛--!」
一声脆响,尹子奇那柄不知饮过多少鲜血的宝刀,在沥泉枪那雷霆万钧的一
击下,断成两截。紧接着,枪尖如毒龙出洞,瞬间贯穿了他的咽喉。尹子奇瞪大
了那只独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只能无力地
垂下头颅,跌落马下。「尹将军死了!!」
随着主将阵亡,那五百名曳落河死士虽然依旧凶悍,但在背嵬军绝对的力量
面前,很快便如浪花撞上礁石,粉身碎骨,全军覆没。至此,邢州之战,以官军
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夜色如墨,战场上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和战马的响鼻声。
这场胜利,来得太惨烈,太沉重。
骁骑军的将士们,连将战马牵回马桩的力气都没了。许多人直接翻身下马,
一屁股瘫坐在满是血泥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连手中的横刀都懒得插回鞘中。
不少战马在完成了最后的冲刺后,发出几声悲鸣,四蹄一软,便倒在地上再也没
能站起来。那温热的马尸旁,有骑兵抱着自己的老伙计,无声地痛哭。百里奔袭,
血战破敌,这些无言的战友用生命铺就了胜利的路。营垒那边,劫后余生的仇士
良部残兵们,此刻没有欢呼,更多的是一种恍若隔世的呆滞。有人抱着断臂发呆,
有人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傻笑。他们活下来了,在这个被称
为修罗场的乱世里,这群被视作炮灰的人,竟然真的活下来了。虞允文靠在一根
断裂的旗杆上,看着这些士兵,眼中满是泪光--军魂,就在这一夜,铸成了。
邢州
城内外,岳家军也好不到哪去。城内的步卒横七竖八地躺在街巷里,累得连
手指头都不想动;城外的背嵬军更是伤亡惨重,那一层层被鲜血染红的铁甲下,
不知包裹着多少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些曾经无敌的重骑,此刻也像是一群疲惫的
铁兽,静静地舔舐着伤口。这是一场惨胜。是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惨胜。
战场中央,孙廷萧翻身下马,脚下的步子有些踉跄。他的脸上满是烟尘与血
污,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同样满身浴血、如青松般挺
立的身影。岳飞将手中的沥泉枪插在地上,摘下早已变形的头盔,露出一张刚毅
却疲惫的面庞。两人相对而立,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有惺惺相惜,
有生死与共,更有那份只有他们才懂的、属于将领的重担与孤独。没有多余的寒
暄,孙廷萧大步上前,张开双臂。岳飞亦是大步迎上。
两个沾满鲜血的胸膛狠狠地撞在一起,两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紧紧相拥。那一
刻,之前邺城战败的阴霾,放弃城池的屈辱,被朝廷掣肘的愤懑,在这一个拥抱
中烟消云散。「我们胜了。」孙廷萧沉声道。
「是,我们胜了。」岳飞重重点头。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那声音如燎原之火,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无论是在城头,还是在营垒,亦或是瘫坐在地上的伤兵,所有人都用尽最后
的力气,嘶吼着这四个字。那声音直冲云霄,震碎了漫天的阴霾,宣告着胜败的
结局。
「嗨咻……嗨咻……慢点!慢点!哎哟俺的屁股!」
一阵杀猪般的哼哼声打破了战场上凝重而悲壮的氛围。众人循声望去,只见
程咬金正趴在一块临时充作担架木板上,被四个壮汉抬着,晃晃悠悠地往这边来。
刚才那个在乱军中如同天神下凡、单人独斧斩杀令狐潮的猛将兄,这会儿正呲牙
咧嘴,一张黑脸皱成了苦瓜。「领头的!领头的!俺在这儿呢!」程咬金费力地
仰起脖子,冲着孙廷萧嚷嚷。孙廷萧看着这位活宝,原本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
几分轻松的笑意。他大步走过去,看着程咬金那被包得像个粽子的屁股,打趣道:
「老程,怎么着?这是把令狐潮的脑袋当球踢,把自个儿屁股给扭了?」「去去
去!少寒碜俺!」程咬金一瞪眼,随即又换上一副正经脸,「那个……令狐潮那
厮的脑袋俺给拎回来了。回头你让人给俺弄个香炉,摆好了,俺要祭奠程远志!
还有,赶紧派人回邯郸,给圣女报个信儿,就说报仇了!」孙廷萧心中一暖,重
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程咬金宽厚的肩膀:「放心吧,我都记下了。这次你
立了大功,令狐潮那颗脑袋,就是先前牺牲的黄巾军和百姓最好的祭品。赶紧下
去治伤吧,这屁股要是废了,以后还怎么骑马砍人?」「那是!俺老程这屁股金
贵着呢!」程咬金嘿嘿一笑,被几个人抬着,哼哼唧唧地找军医去了。送走了老
程,孙廷萧一转头,便看到了一身青衫、虽染尘埃却难掩风华的鹿清彤,以及她
身边那个左臂被木板固定着、脸色苍白却眼神晶亮的少年。四目相对,孙廷萧眼
中满是柔情与愧疚,鹿清彤却是温婉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瞬间抚平了他
心头的躁动。两人默契地没有立刻上前亲热,大庭广众之下,那份深情尽在不言
中。「将军。」陈丕成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