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几分审视,上下打量着两人身后的随从,「这先锋的活计可是要在刀尖上舔血
的,你们既然争功,想必手下多的是硬骨头,莫非不肯让大家知晓?」
面对这番看似玩笑实则带着轻视的敲打,铁木真那张饱经风霜的粗犷脸庞上,
并没有流露出半分恼怒。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粗瓷酒碗,站起身来,谦卑地朝着众
人抚胸行了一礼。
「诸位将军说笑了。我乞颜部身处漠北苦寒之地,麾下这些草原汉子皆是粗
鄙鲁钝之辈,哪里入得了各位大部猛将的法眼?」铁木真的语气低沉而恭顺,但
当他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阴影时,那声音中却陡然多了一股统帅之威。
「哲别!木华黎!速不台!都过来,敬各部将军!」
话音刚落,三道犹如铁塔般的身影从乞颜部的席位后方大步跨出。
走在最前方的哲别,身形精悍,双臂奇长,那一双眼睛犹如漠北苍穹上的猎
隼,哪怕是在这火光摇曳的暗夜里,也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锐利穿透力,显然是
足以百步穿杨的绝顶神射手。跟在他身后的木华黎,则生得虎背熊腰,宛如一座
不可撼动的黑色山岳,举手投足间皆透着大将的沉稳与厚重。而最后那名唤作速
不台的汉子,面上虽没有太多的表情,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常年浸泡在尸山血海
中才能淬炼出的森冷杀气,宛如一柄收在鞘中、随时准备饮血的绝世凶刃。
三人大步上前,各自端起一碗烈酒,没有多余的废话,仰头一饮而尽,随即
将碗底朝下,动作整齐划一,剽悍之气扑面而来。
还未等周围的五大部将领出声评价,铁木真又指了指席间坐着的四个年轻人,
厉声喝道:「还有你们几个!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别在那儿装死,都
滚过来,见过诸位前辈!」
四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应声而起。长子术赤眼神桀骜,犹如一头刚长出獠牙的
孤狼;次子察合台满脸横肉,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暴烈;三子窝阔台看似面带憨
笑,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幼子拖雷虽年纪最轻,但脊背挺得笔直,浑身
上下充满了纯粹的战意。这四个青年站在一起,便如同四头振翅欲飞的青年雄鹰,
那股子未经雕琢却已足够致命的野性,让在场的不少老将都不禁暗自心惊。
眼见乞颜部这帮将领与儿子个个气宇轩昂、剽悍异常,原本还有些看轻他们
的执失思力等人,脸上的轻浮之色顿时收敛了不少。
坐在另一侧的建州部首领努尔哈赤见状,眼眸中闪过一丝好胜之心。他岂能
让这漠北的乞颜部独揽了风头?
「哈哈哈!铁木真首领麾下果然是猛将如云!」努尔哈赤猛地一拍大腿,豪
迈地站起身来,环视着众人高声道,「不过,我建州部生在白山黑水之间,这冰
风雪雨里熬出来的海东青,也绝不比草原上的雄鹰差半分!」
他大手猛地向后一挥,喝道:「费英东!代善!额亦都!黄台吉!你们也都
上前来,让各部的将军们看看咱们建州的骨气!」
伴随着努尔哈赤的呼喝,又是几名气度非凡的悍
将大步列阵而出。
名将额亦都、费英东身披重甲,体格各如暴熊猛虎般健硕,每走一步,那青
石地板似乎都要跟着震颤几分,他们捧起酒坛,各自畅饮。
儿子代善则显得稳重老练,面容沉毅,毫无轻浮之气,端起酒碗时,手腕平
稳得不见一丝晃动,显然是久经沙场,不逊大将。
而最令人瞩目的,则是站在最后面的那个名为黄台吉的年轻人。他虽然身形
容貌不及费英东那般极具视觉冲击力,但那张圆润微胖的脸庞上,却透着一股与
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睿智。他上前敬酒时,礼数周全,进退有度,那双眼眸在扫过
在场的五大部悍将时,既有晚辈的恭敬,又隐隐蛰伏着一种看透全局的深远谋算。
两部附庸,十几名名绝顶悍将与青年才俊,犹如十几柄锋芒初露的绝世利刃,
就这么突兀却又惊艳地展现在了这幽州城内的十万大军统帅面前。
校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慕容恪微微眯起眼睛,握着酒盏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完颜娄室也是
停下了咀嚼,若有所思地盯着这群看似恭顺、实则隐透杀机的后起之秀。他们这
种百战余生的顶级名将,有着敏锐的嗅觉,自然能从这群人的骨头缝里闻出那股
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但这丝警惕,终究还是被十万铁骑的狂傲与即将南下劫掠的狂热给迅速掩盖
了过去。
「好!果然都是一等一的好汉子!」突厥大将阿史那咄苾率先大笑着打破了
沉寂,他抓起酒坛,重重地砸在费英东与木华黎的面前,「有你们这两部硬骨头
在前面逢山开路,这南下第一刀,必定能把天汉那破烂防线给劈个粉碎!来!干
了这碗!」
「干!」
篝火再次升腾,烈酒再次倾泻。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与碰杯声中,铁木真与努
尔哈赤在火光中隐蔽地各自瞟了一眼。那眼神中没有丝毫屈居人下的卑微,只有
对这即将被鲜血染红的中原大地,以及这群骄横跋扈的五大部主君,最为冷酷而
残忍的觊觎。
「呕--」
一声极不和谐的响动从角落里传来,刚刚被灌了一大碗马奶酒的倭国特使小
西行长,趴在席子边缘干呕了半天,才狼狈地拿袖子擦了擦嘴。他虽然被这群草
原悍将灌得头重脚轻、双眼发直,但骨子里那种钻营的本能,却让他不敢在这等
瓜分天下的盛宴上彻底装死。
这位深谙谄媚之道的特使费力地爬起身来,拍了拍手。
立刻便有一群穿着怪异服饰的倭国武士,哼哧哼哧地抬着几口沉重的樟木箱
子走了上来。箱盖一掀,里面顿时珠光宝气、光芒四射。全是在天汉东南沿海劫
掠来的上等珍珠、珊瑚与字画。
「各位将军……嗝!大日本国地狭人稀,这……这点微末心意,敬献各位!」
小西行长打着酒嗝,肉痛却又不得不装出慷慨的模样。
不仅如此,他又猥琐地拍了两下手。伴随着一阵怪异的尺八与三味线声,十
几名穿着和服、脸上涂得惨白犹如鬼魅般的日本艺伎,迈着细碎的步子,犹如木
偶般滑入了宴场中央。在这群艺伎中间,还夹杂着几个穿着高丽服饰、面容清秀
却神色凄楚的女子。显然,这都是倭国前段时日趁乱攻下高丽南部后,劫掠来充
作玩物的战利品。
「好!这下酒菜够味儿!」几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某部酋长顿时眼睛一亮,借
着酒劲,伸手便去拉扯那些高丽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