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自嘲地摇了摇头。
「但话说回来,咱们女人的命,在这帝王家,又何尝不是这般无奈?谁又真
能做得了自己的主?」
她低头看着怀里渐渐止住咳嗽、气息平稳下来的柔福,眼中满是疼惜。
「就像你,千金之躯,多漂亮的女儿家,却也不过是为了朝廷的算计,被你
父皇当做拉拢武将的物件,硬生生地牺牲了一辈子的幸福。我本盼着孙廷萧虽是
武夫,能是个有担当的,好歹能护你一世安稳。可谁能想到,这刚赐了婚,他自
己便也跟着遭了算计……」
听着母后这般推心置腹的话,柔福的眼眸在微暗的烛光里闪动了一下。她将
头轻轻靠在杨玉环那软玉温香的肩窝里,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与她这副病弱身
子极不相符的坚定。
「母后,孩儿原本……也是这样想的。」
柔福轻声说道,「当初攀着玉澍姐姐,让她带我私会孙将军,初见他时,孩
儿和他话不投机,只觉得他为人粗鄙,对感情毫无担当,甚至觉得父皇将我赐婚
于他,是对我极大的折辱。可是……」
她微微仰起头,眼中泛起一丝亮光。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可是那日大婚之夜,将军在离去前答应了孩儿,说定会安全带太子哥哥回
汴州。为了这句承诺,他到了洛阳后,舍身犯险假意附逆,又以那般惊险的巧计
里应外合平了叛乱。他真真切切地做到了,他没让太子哥哥受半点伤害,不惜自
己牵连进去。」
柔福的脸颊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母后,能为了一个承诺,为了天下大局,将生死荣辱都抛诸脑后的男人…
…他是真真切切值得人去爱的。」
杨玉环听着柔福这番话,看着她那病态苍白的小脸上难得焕发出的光彩,原
本凄苦的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感动。她伸出那葱白般的玉指,轻轻点了点柔福
的额头,笑道:「是啊,听说你这丫头也是疯了。前几日大闹公堂,为了保他的
命,竟连女儿家最要紧的清白都不要了,扯下什么『婚前私通、珠胎暗结』的天
大谎话来。你可知这事若是真追究起来,褫夺你的身份,贬为庶人还是轻的?」
柔福被母后这般打趣,羞得赶紧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蝇。
「孩儿……孩儿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她有些委屈地小声分辩道,「那些
酷吏手里拿着夹棍,眼看就要往将军身上招呼。我若是不把这谎扯得大些、扯得
让他们不敢动弹,又能有什么法子让他们停手?只要能不让将军受刑,我的名声
又算得了什么呢。」
杨玉环听罢,心中又是一酸,忍不住将柔福搂得更紧了些。
杨玉环的思绪却不由得飘回了旬月之前。那时仲秋,孙廷萧入宫谢恩时曾与
她有过一次短暂的独处。
她还记得那日,这人在她面前丝毫不像一个诚惶诚恐的臣子。他看着她,说
起什么民间女子的疾苦,又说自己的忠心。那时她便隐隐咂摸出了一点滋味--
孙廷萧在朝堂上的那副跋扈狂妄、荒诞不经,全是他披在身上的一层铁甲。他内
里的城府深不可测,但那种城府不是用来在庙堂上算计政敌、勾心斗角的,而是
用来装他眼中那些更沉重的东西。
「我早便瞧出,他不是个寻常的武夫。」
杨玉环轻声叹道,手指慢慢梳理着柔福的鬓发,「不过,我听人说,说孙廷
萧在洛阳时,曾『强占』了女状元……如今看来,这强占是假,只是回护女状元
而演的戏,他们两人之间有私情却是真吧?」
柔福低下头,手指在裙摆上绞紧了些,有些难为情地小声答道:「母后…
…他确实、确实是花心了些。这是不假。」
「那……你呢?」
杨玉环微微挑起那双绝美的桃花眼,注视着怀中的女儿,「你明知他身边已
有红颜知己,甚至还可能不止一个,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怨?」
「我不怨。」
柔福抬起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他若真心爱着别的姑娘,等他脱了这牢狱之灾……我、我便想办法帮他鱼
入大海,让他回到河北军中去,到时候他愿意爱谁便爱谁就是了。大不了,我与
他修书和离,从此自伴着青灯黄卷了此一生,原本我也没那般福分去贪求什么长
相厮守,我不在意这些。」
杨玉环听得一愣。
她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家,她见惯了女人们为了恩宠、为了名分争得头破血流,
却从未见过哪一个女子,能把情字说得这般卑微,又这般大度。
「傻丫头。」
杨玉环轻抚着柔福的脸颊,声音里满是怜爱,「我原以为,你甘冒奇险去公
堂上救他,只是因为他救了太子,你对他心存感激,并无男女之情。可你如今竟
说要青灯黄卷去成全他……看来,你这
颗心,倒是真真切切地全扑在他身上了。」
柔福的脸颊瞬间飞上了一抹红晕。
她平日里本就极少与人谈及这等女儿家的心事,更何况是被一语道破。她有
些慌乱地低下头,纤弱的肩膀微微缩起,像是被戳破了心思的稚童。
杨玉环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再继续打趣,只是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这位曾经把控六宫、聪慧绝顶的女人,在经历了这半生的繁华与绝望后,似
乎忽然做出了什么决定。她轻轻拍了拍柔福的手背,随后凑近了柔福的耳畔。
杨玉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与柔福细细地耳语了一番。
柔福的眼睛越睁越大,眼中满是错愕与惊心,却最终在杨玉环那双桃花眼的
注视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天汉宣和四年九月廿四。
汴州城外,女真主力与建州部、吴三桂的联军在黄河北岸按兵不动,赵充国
的凉州大军亦在城西扎营坚守。双方平原上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均势,谁也
不愿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然而,在黄河以北的冀豫大地上,战火却早已重新燃起。
按兵观望了许久的徐世绩,终于拔营南下了。
大军开拔的消息传回汴州,朝野上下本该松一口气,可这背后的一段插曲,
却令那些嗅觉灵敏的官员暗自心惊。据说,数日之前康王赵构孤身进入邺城大营,
在中军帐内对迟疑不决的徐世绩慷慨陈词,动以家国大义,终于打消了这位大都
督对于汴州政治清洗的疑虑。
可军中私下里却另有传言。
那一日,赵构与徐世绩在帅帐内屏退了所有左右,连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