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鸣。
北面有几处宫墙上,已经腾起了浓烟。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柔福知道,敌军多半已经进了行宫,宫城是否有兵抵抗不好说,便是有,也
绝对挡不住。
胡虏一时未必会直奔这座临水高台。他们入宫,必先搜宫室、先抢财帛、先
掳宫人。那些披甲持刀的人,会踹开一扇又一扇殿门,会将珍玩塞进皮囊,会拖
着哭喊的女子穿过长廊,还在这里没跑的,大约只有些六神无主被抛弃的宫娥,
因为愚忠还想守着宫苑的宦官。
御花园在行宫深处,但无论早晚,敌兵总会找到这里。
柔福双手扶在冰冷的石栏上,脸色苍白得几乎同月光一样。她本就体弱,方
才在后宫与御花园间奔走许久,此刻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每吸一口烟气都带着
细微的疼。
可她并不害怕。
或者说,到了这一刻,她已没有多少力气再害怕了。
这些日子的混乱,早将她心中对赵氏天家的最后一点盼望消磨干净。父皇赵
佶在胡骑兵临城下时昏聩、猜忌、妄行废立;严党与杨党轮番上台,争的不是守
城之策,而是谁能踩住谁的脖子;太子哥哥从囚禁中被放出来,却不肯接递过来
的玉玺,想是也死心了;城外赵充国兵败,城内百官逃散,百姓被赶出南门,成
了引开胡兵的弃子。
天汉的江山,不是今日才坏的,只是到了今日,终于坏得遮掩不住了。
柔福轻轻闭上眼。
她没有跟着宫人跑,也没有再尝试去寻父皇。父皇带着皇后、兄长,跟着杨
钊离开时,或许根本没有想起她;即使想起了,又能如何?她的病弱之身,跑不
快、熬不住,只会成为别人逃亡路上的累赘。
而她也不愿再被谁拖着走。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尖锐硬实的金簪。
簪身雕作并蒂莲,尖端很利。只要稍一用力,便足以刺入颈侧。
她早已想好,等胡兵闯进来,她便在这里结束自己。至少不让自己落在那些
人手里,至少不用亲眼再看赵家的宗庙、宫阙和百姓,在火光中一点点化作灰烬。
此前,她去冷宫探望杨皇后时,杨玉环告诉了她:「柔福,你父皇生性多疑,
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肯尽信。可他也正因多疑,总有金牌准备发出去。若有朝一日
驸马实在没法从牢狱脱身,你不必去求任何人。去御书房西侧木柜,第三层暗格
内,取那面金牌,骗开诏狱放他走就是。」
柔福那时没有多问。她只觉得皇后像是在安排一件很遥远的事。她没想到,
不过短短几日,这句耳语竟真成了她临危的选择。
于是方才行宫大乱时,她绕过混乱的回廊,躲开四处搜掠的内侍,凭着杨皇
后所说的位置,独自寻到御书房,撬开暗格,取出了那面象征赵佶私权的金牌。
然后,她想设法奔出宫去,但心知自己很难做到,于是将它交给了童贯。
柔福低头看着掌心那支金簪,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驸马。」
她望向远处被烟火吞没的城池,声音被风吹得几乎散去。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她没有期待孙廷萧会知道,更没有期待他能来救自己。童贯能否找到玉澍,
玉澍能否救出孙廷萧,都是未知之数。而她留在这里,自然等不到他们。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胡语,紧接着,是一声女子凄厉的尖叫。
柔福的身子微微一颤,她知道,敌人离得更近了。
风吹动柔福公主单薄的裙摆。
临水高台之上,她静静地站着,眷恋地望向这人世间最后的一幕。
夕阳如血,将西天的云霞烧得通红,与行宫各处燃起的浓烟交织在一起。汴
州城在血色与火光中颤抖,远处坊市里不时传来沉闷的倒塌声与凄厉的哀鸣。柔
福知道,此刻城中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正遭遇着比这高台冷风还要凄惨百倍的
折磨。
能在这里,安静、从容地自己了断,对她而言,竟已是一种奢侈的幸运。
亡国之君,尚有受降之辱;而亡国之公主,一旦落入如狼似虎的胡骑手中,
那将是生不如死、任人践踏的深渊。
柔福缓缓抬起头,任由秋风拂过面颊。
那是一张足以令天地黯然失色的脸庞,担惊受怕与奔波,没有损去她半分容
光,反而给她添了一种破碎的绝美。
她就站在那里,纤弱得仿佛一阵大风便能将她吹入湖中,越是美丽,越是教
人心碎。
「砰--!」
高台之下,水榭的外门被粗暴地踹开。发布页LtXsfB点¢○㎡
一阵夹杂着粗俗胡语的狂笑声自下方传来。七八个披着沉重皮甲、手提刀枪
的建州兵卒,满脸血污与狰狞,终于顺着深宫的小径,搜寻到了这处临水的高台。
为首的一个建州什长,猛地抬头。
在看到高台上那抹孤清绝美的身影时,那人原本凶戾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
种贪婪到极点的淫邪光芒。
「南朝的女人!」
他咽了一口唾沫,用生硬的汉话怪叫着,带着手下如饿狼般朝高台的石阶扑
了上来。
柔福凄绝地望着那些如饿狼般的建州兵卒。身后便是冰冷的湖水,退也无路,
若被抓住必受无尽的凌辱,如今是最后的时刻了。
她缓缓举起了那支金簪,对准了自己那段雪白纤弱的喉颈。只要手腕再送出
几寸,这乱世的荒唐,便都与她再无干系。
然而,就在那金簪堪堪刺破肌肤、渗出一星殷红血珠的刹那--
「柔福--!柔福--!」
一声女子锐利的高呼,骤然自高台下方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建州兵卒的狂笑,更穿透了柔福心中那层厚厚的死志。柔福
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簪尖稍稍偏开,那致命的一击终究未能落下,眼眸顺着声
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爆起。
只见高台之下,原本正欲冲上石阶的两名建州兵卒已是倒地。火光与血色交
织的烟尘中,玉澍郡主挥动着手中那柄染满鲜血的长剑,劈开了一条血路。
她那一身原本素净的窄袖戎装,此刻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她
自己的;发髻彻底散乱,半边侧脸上溅着一长条触目惊心的血迹。可她那双平日
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孤高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谁敢碰她--!」
玉澍尖叫着,竟完全不顾身后砍来的刀,合身扑上前去。手中长剑毫无章法
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