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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一百章·微山湖上的板刀面(中流砥柱篇,开篇,剧情章) 发布页: www.wkzw.me

若真论兵马、钱粮、地盘,他们可远远不如曾在河北席卷州郡的张角黄天教,

更比不了安禄山那等手握正规军的大军阀,其实就算真公推了一个首领,约摸也

干不成什么大事。

白日里,各处山头都有人练刀射箭,修补船板,晒干抢来的粮食;芦荡深处,

则时常传出骂声与争吵。夜里,篝火一堆接一堆地点起来,酒坛在地上滚动,刀

剑横放膝前。有人高谈天命已改,有人咒骂官府欺人太甚,也有人只是闷头喝酒,

盘算着明日该去哪个村子弄几石粮。

他们还是在等。

等一个能将这团乱麻拧成绳的人,也等天下再乱一些,好让这群本不起眼的

败兵游勇,有机会露出头来。

茫茫湖面上,只听得「哗啦」一声水响,一叶扁舟拨开密集的苇丛,慢悠悠

地荡了出来。船上立着两个一身短打,浑不怕冷的渔家汉子,其中一个撑着竹篙,

敞着怀,任风吹打着黑红的胸膛。他一边撑船,一边扯着嗓子高声唱了起来。

「爷爷生在天地间,不怕朝廷不敬天!单刀劈开生死路,大碗吃酒好过年……」

这嗓音粗粝豪横,透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草莽气。若是常在绿林走动的

人一听便知,这曲调带着北边东平一带的口音,显然不是正经渔歌,而是用来探

路摸底的切口。

渔家不打渔,自是有人投石问路。

岸上早早立着一行人。为首的客人临风而立,听罢这豪横的调子,并未答话,

而是清了清嗓子,竟也迎着水风,回敬了一支调子。

「西边的日头就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

船上的渔家被这没听过的调子唱得一愣,竹篙在水底一点,将小船稳稳地停

在了离岸边两丈远的水面上。那撑船的汉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岸上的这群

「客人」。

只见为首那唱歌的客人,身量挺拔雄健,身上虽然只穿着不合身的圆领袍子,

却根本掩不住那宽厚结实的胸膛。奇的是,这人明明生着一副能生裂虎豹的骨架,

面色却温和得很,透着几分和气生财的斯文,仿佛真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买卖人。

可这客人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那两个汉子生得满脸

横肉,身形魁梧如熊,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两人虽未披甲,但腰间鼓鼓囊囊

的,分明藏着硬家伙,这边的眼大如牛,那边的蜂腰螳腿,绝非寻常商号雇得起

的护院镖师。

而在他们身侧,还立着一位女子。这女子一身皮衣胡服打扮,身段健美匀称,

分外扎眼,也不像商贾随队带来乐舞解闷的寻常胡姬。

渔家汉子暗自掂量了一番,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呵呵地拱了手:「这

位客官,方才那曲子倒是新鲜。不知是哪条道上的朋友,要在咱们这微山湖边歇

脚?」

为首的客人温和一笑,拱手回礼道:「不敢当。如今北边兵荒马乱,胡人势

大,这买卖实在是做不下去了。在下是想谋条生路,去南边倒腾些杂货糊口。正

好路过这片宝地,想劳烦船家行个方便,借水路渡个湖。」

那渔家汉子听闻是往南逃难的买卖人,面上却笑得越发热络:「这有何难?

这湖小人闭着眼睛也能摸出去。客官只管随我上船就是,保准稳稳当当地把你们

送到对岸。」

客人笑着说道:「船家仗义,必少不了你们报酬。只是我这趟出来,身家性

命全带上了,手底下还有百十来号小工伙计,后头更拖着大批的货物。你这区区

一船,只怕是载不下我们这许多人吧?」

听到「百十来号人」和「大批货物」,那渔家汉子握着竹篙的手也暗自攥紧

了些,这等规模的车马,要么是别的强人扮猪吃虎,要么就是一桩能让人吃上三

年的大买卖。

汉子眼珠一转,拱手道:「客官多虑了!咱们湖里讨生活的,最不缺的就是

船。您几位既是管事的,不如先随小人过这片水泊进岛歇息。等到了里头,我再

去多找些相熟的船家来,管把您的弟兄和货物,一分不差地全接过去!」

两人隔着几尺秋水,一个在船头笑得热络,一个在岸上笑得温和,只见船儿

靠过岸来,四人便上了船。最新地址Www.ltxsba.me

船载着四位客人与两个渔家,在芦苇迷阵中七拐八绕地向前滑行。秋水拍打

着船舷,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哗啦」声,船身晃晃悠悠,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片水

泊吞噬。

为首的那位高大客人安坐于船头,依旧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他看着船尾

撑篙的汉子,像个惯走江湖、极善攀谈的生意人般随口拉起了家常:「嘿,船家,

听你们方才唱歌的口音,倒像是泰山左右地界的?」

那先前高唱「爷爷生在天地间」的汉子,此刻却没了一开始那股子嬉皮笑脸,

脸色紧绷得像块石头,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不是,客官听岔了。」

「想来也不是。」客人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状似无意地感叹道,「如今东平

一带,早都被胡人给占了,到处是纵马杀人的鞑子。那地界上的百姓,怕是连个

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哪还有活人跑得出来?」

这话一出,那紧绷着脸的船家手上的竹篙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堪。而另一

个站在船头负责划桨的渔家,则是悄悄抬起眼皮,做贼似的打量着这几位看起来

极不寻常的客人。

客人仿佛没有察觉到船家情绪的变化,继续用那种温和的语气探着底细:

「这一片水泊,最近从北边逃难过来的人,可还多吗?」

「多,怎么不多。」划桨的那个船家干笑了一声,顺着话茬答道,「毕竟从

咱们这儿过了湖,顺着水路往南去扬州、金陵,可比走陆路躲兵灾方便多了。」

「也是。」客人叹了口气,「可这兵荒马乱的,胡骑腿脚快得很。等他们哪

天想起了江南的富庶,大军继续南下,怕是也得走这片水路。若真是让胡人一路

打到了扬州,我这买卖又做不成了,说不得,还得再买条船,继续往岭南跑才是。」

四人两船家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小船已然渐渐驶出了芦苇荡的边缘,

进入了空旷的湖心深水区。

四周除了茫茫的水汽,再无半点掩护。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划桨的船家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桨。他转过身,将木桨往

船板上重重一杵,原本那副讨好做买卖的嘴脸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

是一脸毫不掩饰的阴狠,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皮笑肉不笑地道:「这水路漫长,

几位客官想必是饿了。不知几位,是想吃板刀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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