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无路!我等举义旗,为的
是讨个公道,却又为何要去无端打杀百姓,抢掠人家妻女?!天杀的泼才,将我
等看作什么人了!」
「哎,刘当家莫要装的道貌岸然嘛。」孙廷萧嗤笑一声,「这乱世之中,谁
还不知道谁的底细?若说诸公聚在此处,不是为了发点横财、图个快活,孙某着
实是不信的。既是做贼寇,又何必非要立牌坊?」
他这番指着和尚骂秃子的话语,如同戳了马蜂窝,彻底将聚义厅内各路大王
的气性给挑了起来。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这些反王之中,固然有趁火打劫的流寇,却也不乏真正被逼上绝路的苦命人。
被这般羞辱,大厅内顿时群情激愤。
「放肆!你这奸贼安敢辱我等!」
几位首领纷纷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痛骂起来:「天下糜烂至此,连皇帝都
被胡人牵成了狗!我等聚义,无非是要为天下的穷苦百姓带个头,拼出一条生路
来!如今外敌大举入寇,山河破碎,你孙某人忝为大将,不去杀鞑子,竟还要鼓
动我们去打杀百姓?简直是丧心病狂,猪狗不如!」
一时间,那些原本还有些动心的草莽汉子,也被激起了血性。几十把钢刀再
次举起,刀锋直指孙廷萧。
面对满堂反王义愤填膺的喝骂,孙廷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脸上
的笑意却愈发轻狂。
「诸公莫要再唱高调。」孙廷萧冷笑道,「大伙儿在这都聚了好几个月了,
什么正经事都没干成,如今倒跟我扯起什么『穷苦百姓』、『家国大义』云云,
怕不是特意拿这些漂亮话来消遣孙某!」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某家从汴州死牢里逃出,但见无数百姓死于胡人刀下,
多少村庄被付之一炬,化作白地!可这一路行来,却没见着有什么好汉站出来杀
胡虏。我只看到那些你们口中的『穷苦百姓』犹如无头苍蝇,在荒野上四处奔逃,
最终任由宰割!」
说到此处,孙廷萧故意停顿了一下,十分夸张地摇着头,嘴里发出「啧啧啧」
的声音。那神态,仿佛对那些惨死的百姓发出嘲弄。
「直娘贼!你这没人性的畜生!」张献忠气得哇哇大叫,猛地扑上前去,一
把揪住孙廷萧的衣领,双眼赤红如血,唾沫星子喷到孙廷萧的脸上,「你当老子
们愿意窝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缩头乌龟吗!我等若是能商讨出个万全的对策,
早就倾巢而出、下山杀贼去了!」
他喘着粗气,恨恨地指着寨门的方向,怒吼道:「你也别说没有好汉,前日
便有一支名唤什么『义和拳』的队伍,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脱离了水寨。领头那
个叫什么赵三多的,带着人说要去北边抗胡。当时老子便说,既然要打,所有人
一哄而上去便是了,见着胡贼和贪官便杀,哪有这般不爽利的!」
张献忠手上的力道几乎要将孙廷萧的衣襟扯裂:「可偏偏这帮鸟人,非要说
什么群龙无首难成大事,非得先定个首领、排个座次才是!他娘的,杀!杀!杀!
这世道哪有那么多穷讲究?若不杀个血流成河,这世间那许多的不平事,到底谁
他娘的能来给
个了结!他妈了个巴子,老子没随他们去,也是狗娘样的!」
孙廷萧被张献忠这般粗暴地揪住衣领,身后的杨大眼和周处顿时勃然大怒。
只听得「锵锵」两声利刃出鞘的锐响,两人已如猛虎般抢步上前,两柄大刀一左
一右,稳稳地架在了张献忠那粗壮的脖颈上。刀锋割破了老张脖子上的油皮,渗
出一丝血线。
可孙廷萧却是不慌不忙,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二
人不必动怒。他仍旧由张献忠揪着自己,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被喷的口水。
「老张啊,火气别这么大。」孙廷萧嘴角一勾,「方才孙某言语多有得罪,
真是不好意思。既然诸位不屑于做那等打家劫舍的腌臜买卖,一心要做那救国救
民的英雄好汉,那孙某这里,又有另一桩大生意。」
他顿了顿:「只不过,这桩生意可就赚不到什么钱财,只有命要送。」
他慢条斯理地挣开张献忠的手,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襟,目光转向一旁冷眼旁
观的宋江,随口问道:「宋头领,你在这寨子里待得久。孙某且问一句,这微山
湖营之中,如今究竟有多少能战的兵马?」
宋江见问,也不含糊,眼珠子一转,便大致报了个听起来还算唬人的数目,
只说什么步卒数万,水军几千,马军几千,试图撑一撑这十八路反王的门面。
孙廷萧听罢,却是一阵抚掌大笑:「宋头领,这虚数便不必拿来唬我了。实
际能打的弟兄,怕是比你报的这个数还要少上一大截吧?这水洼子里不事农桑,
全靠抢劫度日,哪里养得活那许多人马?」
被当场戳穿,宋江那张黑面皮上闪过一丝尴尬,只得苦笑着坦承道:「孙将
军目光如炬,宋某也不瞒你。如今这各路当家手底下的兵马,其实大多被打散了,
跟着逃进这芦苇荡的只剩些骨干弟兄。而兵马虽没多少,但咱们这些坐交椅的头
目,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多。」
说到此处,宋江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忍不住自嘲地笑出声来:「便拿宋某
自己来说,如今手下排过座次的头领,怕是比小兵还要多些嘞。」
此言一出,聚义厅内的一众反王脸上皆是红白交替,颇为难堪。
张献忠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短背砍刀重重插回刀鞘,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交椅
上。他斜眼瞪着孙廷萧嚷道:「这兵微将寡的底细你也清楚了!你方才说的那什
么赚不到钱的买卖,无非也就是你要带着我等这群残兵败将,下山跟胡虏拼命罢
了!可大伙儿凭什么要听你这朝廷官军的调遣?你算老几!」
孙廷萧敛去了嘴角的坏笑,神色逐渐变得肃穆:「张当家问得好。一者便是
如今汴州城破,皇帝成了阶下囚,孙某也早就没有兵权。如今孤身至此,既不代
表朝廷,也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将官。诸公大可不必以防备官府的心思来防我。」
「二来……几个月前,孙某在河北与安禄山交手时,手里靠的也并非什么精
锐官军。不过是从当地百姓中挑选出的几万丁壮罢了。他们初入军营时,论起逞
凶斗狠的悍勇,还远不及在座的各位,不过都是些遭了灾没有田地,等着回归家
园的庄稼汉。」
「可就是这些庄稼汉,只要听我指挥令行禁止,在战场上便能与幽州边军硬
撼而不落下风!」孙廷萧目光如炬,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孙某排兵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