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江南的稻米。只是这队伍虽庞大,士兵们行军的步子
却透着几分松垮,没有半点百战之师该有的杀气。
这正是贺兰进明麾下的两万大军。
贺兰进明并未骑马,而是坐在一辆宽大舒适的四轮马车中,透过车窗的缝隙
打量着远处的山头,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意。
玉澍郡主与童贯带来的「求援」消息,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老天爷赐下的一场
富贵。
那群微山湖里钻出来的水洼草寇,竟然劫持了杨皇后。这等行径,在贺兰进
明眼中不过是乡野村夫的见识浅薄。他手中这两万大军,固然不敢去和胡人碰一
碰,可要对付一群拿着草叉、生锈片刀的流寇,岂不是轻而易举?
他脑海中已经开始谋划起救驾成功后的蓝图。如今的天下局势,圣人赵佶受
了牵羊之辱成了阶下囚,赵桓从汴州破后就没了下落,恐怕是死了。天汉的中枢
虽然崩塌,但赵家的血脉并未死绝,康王赵构等宗室亲王还在北方竖着大纛,天
汉皇室的法统还能延续。
若是由他贺兰进明将皇后娘娘与公主全须全尾地救出来,他不用和胡人打半
场仗,也是挽狂澜于既倒的功臣。待到日后新帝登基,凭借太后与公主的感恩,
加上他手中这支保存完好的大军,封个异姓王,甚至入主中枢做那一人之下万人
之上的权臣,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真乃天助我也。」贺兰进明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对随侍在车窗外的亲将吩
咐道,「告诉底下人,都打起精神来。到了芒砀山,谁要是能率先冲进去救下娘
娘与公主,本节度重重有赏!」
两支大军,各怀鬼胎。
睢阳城头,残阳一寸寸沉下去,城墙上的暗红更深了。
今日的攻城有些怪。那群身披重铠的女真猛安骑兵,竟一个都没露面。城下
叫骂攻城的,只剩些建州兵与幽州降卒,装备差些,喊声也虚。没了女真人督战,
这些人朝城头放了几轮稀稀拉拉的箭,便被滚木擂石打了回去。
张巡靠在垛口下,缓缓滑坐在地,摘下变形的铁盔。他大口喘着气,听着城
外收兵的号角,十几日来头一回松了松肩。
「老华,你看--」张巡扯了扯干裂的嘴角,看向一旁正用布条勒臂上刀伤
的华元,「那些女真兵今日一个都没露面。城下的敌兵维持攻势,但不像是要和
咱们死拼。」
华元疼得龇牙,惨笑一声,一屁股坐在张巡旁边,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
头的干饼,掰了一半递过去:「看见了。没了那些重甲胡虏督战,咱们今日算是
又守过去了。不过……」
他咬了一口那几乎能崩掉牙的干饼,目光扫过城头那些饿得面黄肌瘦、连站
立都在打晃的守军,眼神暗了下去。
「这城,咱们也守不了几天了。」华元的声音低哑,「城里的存粮今日见了
底。再过两日,莫说打仗,弟兄们怕是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睢阳城到头来,怕
终究要落个易子而食、折骨为炊的下场。」
张巡接过那半块干饼,没吃,只在手里摩挲着。他看着城外连绵的敌营,眼
底闪过一丝悲怆。
「吃人的肉……对,那样能填饱肚子,才能接着守睢阳,守住了睢阳就能保
住东南,东南保得住,天汉就能保得住。到时候史书会永远记下咱们……」
「记住咱们是保住江山的忠臣,记住睢阳城是大汉的砥柱,还是记住咱们是
吃人活命的恶贼凶徒?记住睢阳城都是蠢不可及的冤死鬼?」
「随他去吧,到时候咱们就死了,死了就不知后人是骂是夸。只希望咱们不
是白死,还有援军能来,接着挡住胡狗,守住睢阳。」
「援军真的能来?」
「应该能来,应该是有援军来的……」
张巡和华元对视一眼,皆是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