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些小动作我全知道。你要是继续查下去,不
光这次的两百万没了,六月那两百万也别想要。整个项目都会被他卡死。
「路还长着呢。」
这不只是在说项目。最新地址 .ltxsba.me
这是在说--只要这个项目还在他手里一天,我就是被他牵着绳子的牲口。
松一步,绳子松一松。停一步,绳子勒紧。
而六月的总体验收,是套在我脖子上更粗的那根绳。
我坐在黑暗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选项。
继续调查。
项目彻底黄掉。不光这次的进度款拿不到,六月的总体验收和最终尾款也会
被无限期搁置。公司追责。周总不会给我留面子--他已经在会议上暗示过了:
「这个项目要是因为客户关系处理不好而出问题,那负责人要承担全部责任。」
丢工作。在g市的一切全完了。
没有经济来源,拿什么养活自己?拿什么还馨乐母亲治病时的那些垫付款?
放弃调查。
保住项目。保住工作。
但关于李馨乐的那些疑问将永远悬在心头。
像一根刺。不碰不疼。一碰就钻心。
我想起了当初为了这个项目付出的一切--酒桌上被黎安德那帮人灌到呕吐
的屈辱。跪在黎绍坚面前磕头的那一幕。把全部积蓄转给馨乐母亲治病时,卡里
余额归零的那个瞬间。
我想起周总的话:「阶段性验收都过不了,六月的总体验收还怎么搞?」
我想起馨乐。
如果我丢了工作--我们之间最后那一点维系的纽带也会断掉。不管她现在
是不是在舒心阁,不管那些疑点最后指向什么真相--至少现在,「我是一个有
工作、有项目、有前途的男人」这件事,还让我在她面前保有一丁点尊严。一旦
连这个都没了--
还有黎安德那句「路还长着呢」。
这不只是在说项目。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即使这次阶段性验收过了,六月的总体验收还牢牢捏在他手里。他随时可以
再卡一次。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有汽车引擎的声音。楼下有人在吵架。远处有救护车的警笛。
城市的夜不会安静。但我脑子里比任何夜晚都吵。
最后我做出了决定。
暂时忍耐。
先把项目保住。调查的事,以后再说。
我从沙发上起来,拿起手机,给黎安德发了一条微信。
「德哥,之前的事是我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验收的事还请多多关照。」
每一个字打得很慢。拇指按在屏幕上的力度越来越重,像是在按一枚图钉--
往自己手心里按。
发送。
三秒钟后。
黎安德回复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一个表情。
不是文字。不是语音。一个表情。
比任何文字都更居高临下的、轻蔑的、「我收到了你的投降书」的表情。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内侧。
第二天。
后勤处通知我:阶段性验收会议定在五月二十八日。请做好准备。
从三周的无限期搁置到突然敲定日期--中间只隔了一条微信。
一条跪着发出去的微信。
我从手机上看到这条通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里有一股苦涩的味道。不是解脱的苦涩--是被驯服的苦涩。
我知道自己不是被「放过」了。
而是被「收编」了。
从今以后,我就是黎安德手里牵着绳子的牲口。走一步,绳子松一松。停一
步,绳子就勒紧。
而六月的总体验收,是套在我脖子上更粗的那根绳。
(七)
五月二十日。下午三点。
六职校。
五月中旬。黎安德在新黎村二房那栋三层自建楼的顶层,靠在真皮沙发里,
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翘着二郎腿。空调开到十八度,茶几上摆着半打喜力
和一盘切好的芒果。
黎安伍蹲在阳台门口抽烟,瘦长的身子缩成一团,贼眉鼠眼地朝屋里瞟。黎
安邦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粗壮的手臂搭在扶手上,像两根横放的圆木。
「陈杰那边稳了。」黎安德咬下雪茄的塑料套,吐到地上,「那条微信一发
过来,我就知道--他怂了。」
黎安邦闷声问:「那就让验收过呗。」
「过是要过的。」黎安德拿起打火机,慢慢点燃雪茄,吸了一口,烟雾从他
肥厚的嘴唇缝隙里渗出来,「但还不够。这小子骨子里还有那么一点倔劲。你看
他之前,敢一个人跑到我们村里来查。三次。被堵了三次还敢来。这种人,你压
住他一回,他表面服了,心里还在琢磨。」
黎安伍弹了弹烟灰:「那怎么搞?」
「得彻底把他的精气神磨掉。」黎安德的小眼睛眯起来,烟雾在他脸上打转,
「让他连抬头的念头都不敢有。等六月总体验收的时候,他会更加听话。」
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身体前倾。
「六职校工地上那帮民工,住了多久了?」
黎安邦想了想:「大半年了。」
「大半年见不到女人。条件又差,住板房,洗澡都是凉水。」黎安德的嘴角
慢慢扯开,「我打算安排一场『犒劳』--感谢弟兄们辛苦施工嘛。请几个姑娘
过去,给工人们放松放松。」
黎安伍的烟停在嘴边:「哪几个?」
「舒心阁那边调两个。再加一个--李馨乐。」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呢?」黎安邦的粗嗓门压低了一个调。
「然后以『项目进度汇报』的名义约陈杰来工地视察。带他从宿舍区走一趟。
板房的铁皮墙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隔音跟纸糊的一样。」
他重新靠回沙发,拿起雪茄,吸了一口。
「不用让他看清是谁。只要让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就行。让他疑神疑鬼,让
他吃不下睡不着,让他自己把自己折磨疯。到了六月--」他用雪茄在空中画了
个圈,「一条死狗,怎么踢都不会叫。」
黎安伍蹲在那儿嘿嘿笑了两声。黎安邦没笑,但点了一下头。
当天晚上,黎安德拨通了李馨乐的电话。
「馨乐,五月二十号下午,你来六职校工地。有个活。」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
「什么活?」
「工地上的工人干了大半年了,辛苦了。我请几个姑娘去慰劳慰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