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检测报告,逐条对照。他翻来覆去问了十几分钟,最后勉强点了头。
另一个专家对配电柜的接地方案不满意。我现场画了示意图解释--用圆珠
笔在a4纸的背面画了三遍,直到他说「行了,我明白了」。
黎绍坚全程坐在长桌主位上。翻资料。划红线。面无表情。
下午四点十五分。
「总体验收通过。」
最后两百万尾款拨付流程启动。
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腿是软的。
周总的电话来了。
「小陈!总体验收过了?」
「过了。」
「好!太好了!你是分公司的功臣!年底的表彰大会上给你请功!」
我挂掉电话。
找了一把走廊上的铁椅子坐下来。浑身被抽空了。
项目终于做完了。
从去年九月到现在。所有的屈辱、忍耐、跪地磕头、酒桌呕吐--换来了这
一刻。
但我感受不到喜悦。
只有掏空后的虚脱。
以及--一种终于可以从项目中抽身、去面对被搁置太久的事情的感觉。
馨乐。
明天就是毕业典礼了。
那些碎片又开始在脑海里翻涌。工地板房的s型曲线。那枚校徽。深夜留学
生公寓。新黎村的巷口。磨砂玻璃后面的人影。
我坐在铁椅子上,盯着走廊对面墙上的一块消防栓指示牌。红色的底。白色
的字。「消火栓」。旁边是一个箭头,指向左方。
我盯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下楼,走出行政楼,走到校门口附近的一家花店。
买了一束花。白色百合。
准备明天送给她。
六月二十九号的黄昏。g市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塔吊的剪影在
天际线上静止不动。
我抱着那束百合走到停车场。花瓣在塑料包装纸里微微颤动,散发出清冽的
香气。
明天。
六月三十号。
毕业典礼。
那些碎片在我脑海里旋转着。更快了。像一台逐渐加速的离心机。拼图还差
最后几块。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明天,我要去看她发言。
我要坐在台下,看着她穿着学位服站在讲台上。
我要在她说完「谢谢大家」之后,把这束白百合递到她手里。
然后--
然后再说吧。
我把花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g市傍晚的车流。
后视镜里,六职校的校门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