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也许不会。
饭后,沈毅主动收拾了碗筷。林薇本想帮忙,却被他挥挥手赶出了厨房。林
薇便坐到了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屏幕上是晚间新闻的画面,主持
人正在播报本市的暴雨灾情和排涝进展。
她看着屏幕,但没有真正看进去。
她的目光越过电视机的边框,落在厨房里沈毅的背影上。他正站在水池前,
挽着袖子洗碗,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那背影宽厚而熟悉,肩胛
骨的位置微微隆起,是常年伏案工作留下的姿势习惯。她熟悉这个背影,熟悉到
闭上眼睛也能描摹出他的轮廓。
但她忽然觉得,自己正在从很远的地方看着这个场景。
就像一个观众在看一部电影。电影里有一个温馨的家,一个尽职的丈夫,一
个温柔的妻子,他们刚刚吃完一顿愉快的晚餐,丈夫在洗碗,妻子在看电视。一
切都恰到好处,一切都符合预期。但观众知道电影还在继续,在镜头照不到的地
方,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不一会儿,沈毅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在她身边坐下。他伸手揽住
林薇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拉向自己。林薇也很自然地靠进了他的肩窝。这个姿势
他们已经保持了五年。lt#xsdz?com?com
「今天辛苦你了,」沈毅说,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胸腔的震动让她的耳膜微
微发痒,「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顾不上家里。难得早点回来,就想给你做
顿饭。」
林薇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声音在胸腔里回响。
「不辛苦,」她轻声说,「你在外面忙才辛苦。」
沈毅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变成了
天气预报,说明天阴转多云,气温继续下降。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远处隐
约传来通惠河的水声和城市交通的低鸣。
林薇闭着眼睛,感受着丈夫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一股微妙的情绪正在
她的心里流转,而且不知道是为什么,她隐隐的有些想哭。但她最后还是没有哭。
她只是更紧地靠在沈毅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让那个姿势持续了一段时
间。
然后她说:「我先去洗澡了。」
林薇走进浴室,关上门,反锁。
磨砂玻璃门外,沈毅的身影还在客厅里。她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正起身关电
视,然后是卧室方向传来的脚步声。她拧开水龙头,热水从花洒里喷涌而出,在
瓷砖墙壁上溅开,水雾迅速弥漫开来。
她脱掉连衣裙时,手指碰到了侧面的拉链。
和今天下午一样的位置,和今天下午一样的动作。但这一次,没有人举着相
机在看她,没有暖黄色的柔光灯打在她身上,没有人用那种平静而欣赏的语气说
「很好,保持住」。
连衣裙落在脚下,然后是文胸,然后是内裤。她赤裸着站在浴室里,水雾让
镜子变得模糊,她在里面只看到一个朦胧的、轮廓不清的人影。她走到花洒下,
让热水冲过头发、脸颊、肩膀,沿着身体的曲线往下流淌。热水的温度让她的皮
肤泛起了浅红色,也让她身上那些残留的痕迹变得格外清晰。
林薇低头看着自己的锁骨下方。
那里有一小块淡淡的草莓色印记。是李光明在她高潮后,埋在她颈侧喘息时
留下的。他并没有用力吮吸,只是嘴唇在那里贴得久了些,皮肤便诚实地留下了
痕迹。
她用沐浴露在掌心搓出泡沫,敷在那块痕迹上,用指腹缓缓揉搓。泡沫越积
越厚,覆盖了那块锁骨和周围的皮肤,然后被热水冲走,顺着身体的线条流淌到
脚底,消失在排水口里。她又搓了一遍,再用浴球擦洗全身。手臂、腋下、小腹、
大腿内侧、小腿。每一个被李光明触碰过的位置,每一个被他的镜头聚焦过的角
度,她都用沐浴露和热水反复冲刷。
不是因为脏。
在热水的冲刷下,她感到自己正在被重新「覆盖」。但也不是覆盖那些痕迹--
何况它们本来就很浅,洗过之后就立马看不见了--而是覆盖一种更深处的印记。
一种回忆。她需要热水和沐浴露的香气来重新标记自己的身体,把它从「模特的、
被拍摄的、被占有的身体」变回「妻子的、在家的、即将躺到丈夫身边的身体」。
这个转换的过程,比她预想的要顺利。
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穿上棉质睡衣。林薇站在镜子前,镜面上的雾气已
经消散了大半。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皮肤因为热水
的作用泛着均匀的粉色,嘴唇没有红肿,锁骨上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刚洗完澡的普通女人,正准备上床睡觉。
走出浴室时,卧室的床头灯已经亮着。沈毅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
的书,书页摊在小腹上。他已经换上了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家居服,头发
还是干的。
看到她进来,沈毅将书放到床头柜上。
「洗好了?」
「嗯。」
林薇掀开被子,躺到了床的另一侧。卧室的床垫在他们的重量下微微下陷,
弹簧发出轻微的挤压声。她侧过身,背对着沈毅,曲起膝盖,调整到一个舒服的
姿势。沈毅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降临。
黑暗中,沈毅的身体从后面靠了过来。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腰侧,手掌贴在她
的小腹上,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膝盖弯嵌进她的膝弯。他的呼吸吹在她后颈的皮
肤上,温热而均匀。
这是他们之间最常保持的入睡姿势。他抱着她,她的后背贴合着他的胸膛。
这个姿势曾经让她感到安全和被爱。现在--现在她依然感到安全和被爱。她依
然认为沈毅是一个好丈夫,依然感激他在今晚做的这顿饭,依然在他身上闻到了
让她心安的、熟悉的气息。
只是光有这些,似乎已经不够了。
……
三天后。
清晨,闹钟还没响,林薇已经醒了。
卧室里光线灰蒙蒙的,窗帘缝隙间透进来一抹冷淡的天光。沈毅还在睡,呼
吸均匀,一条手臂搭在她腰侧,掌心半张着,在睡梦中也维持着某种松弛的守护
姿态。她准备起身,轻轻将他的手臂挪开。沈毅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呼吸节
奏丝毫未变。
林薇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厨房里的顶灯是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