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仲江差点笑出声。
晚自习结束后,仲江拎起包俯身对还在收拾的张乔麟讲:“我去一趟卫生间,不用等我,你先回去吧。”
张乔麟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伸了个懒腰起身。
仲江从公共自习室出去,她绕了远路,推开禁闭的消火门。
厚重的消火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仲江皱了下眉,但很快她就笑了起来,“等多久了?”
“十分钟。”贺觉珩接过她手里的包,手臂环抱住她的肩膀,低下头。
以前仲江在学校总是会路过一些亲得难舍难分的小情侣,教室门板后面、图书馆侧面的枫林、教学楼与操场中央的花园等等等,总之一切地方,只要他们觉得氛围到了,都能搂在一起。
过去仲江觉得这些人很蠢,现在她由衷地为自己过去的无知感到抱歉。
狭窄的消防前室里,脚步逐渐错落,仲江的后背抵上冰冷的金属门,贺觉珩的手放在她的腰侧,指尖挑开她的衣摆,触碰上温凉细腻的皮肤。
蓦地,他松开了仲江,呼吸很重。
仲江平复了下气息,讲道:“这里没有监控,出去消防门到楼梯间才有。”
贺觉珩看了她一眼,“你想都别想。”
仲江无辜问:“我想什么了?”
贺觉珩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出消防前室。
仲江抬头看了一眼楼梯间的监控摄像头,遗憾地跟着他下楼。
他们在二楼耽误的时间太久,图书馆上自习的学生基本走完了,只有少数几个人慢悠悠往学校大门去,仲江分了一只蓝牙耳机给贺觉珩,随后和他拉开了些距离。
耳机里放了一首前两年流行的青春校园剧主题曲,调子轻快,歌词甜得让人牙疼。
仲江哼着调子,视线一扫,发现贺觉珩在踩她的影子,她瞥了一眼路上的陌生同学,低头给贺觉珩发消息:不许踩我的影子。
贺觉珩回复:你可以踩我的。
仲江觉得他好幼稚。
贺觉珩继续给她发消息:我可以离你近一些走吗?要跟不上你的影子了。
发完这条消息后,他又给仲江发过去一个小猫蹭来蹭去的表情包。
仲江转过身,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贺觉珩看,苦恼说:“你如果能一直待在家里就好了。”
一直待在家里,不被其他人看到,仅仅属于她一个人。
贺觉珩没有搭话,他回避了一下仲江的视线,过了会儿重新望向她,语调平静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记得你之前在朋友圈发过一组翠鸟的照片,拍得很好,羽翼在阳光下的光泽非常漂亮。”
仲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提起这个,她问:“你要去看吗?”
“你想带我去的话。”
贺觉珩回答完仲江的问题,继续说:“在那条朋友圈下面,有人问你说这种鸟在哪里能买到,想在家里养,你告诉他们笼养活不了,只能在大自然存活。”
他停顿了片刻,看着仲江的眼睛,“你尊重一只鸟的习性,即便你也爱它们,却不会想将它们关在笼子里,只供你自己观赏。”
仲江攥了一下手指,继续听贺觉珩讲话。
“你认同生命本身拥有自由,但这套说法对我来说并不太管用。别紧张小宝,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有些想不通,你可以接受那些翠鸟自由地生长,却会因为我感到烦闷。”
他的用词很巧妙,没有说自己为此不舒服,而是说她会因此颇为烦恼。
仲江一下下捋着自己的发梢,慢慢想着。
“那你呢,你有感到烦闷吗?”她直白地问。
贺觉珩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意外,他可能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问出口,思索了片刻后,他答道:“会。我会因你对待雀鸟比对待我要来得宽容感到焦虑。”
仲江眨眨眼睛,“嗯?”
“很不公平不是吗?为什么你会允许喜欢的翠鸟拥有自由,你的喜欢里面究竟含不含占有?我想不明白。”
这世界上的一部分人说真正的爱情是不含占有欲的,另外一部分人则坚定没有占有和妒忌的情感不算是爱,贺觉珩以前从没有纠结过这个问题,人和人不同,他和她也不同于世界上任何一对情侣。
仲江对他来说太特殊了,他想讨好她让她高兴,可有时候又接受不太了她近乎变态的掌控欲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癖好,为此他选择和仲江争执、沟通,把事情摊开到台面上,反复质问她究竟爱不爱自己。
但——
贺觉珩想,他认为仲江的经历导致她对感情只会掠夺和控制。那他呢?他真的相信仲江吗?相信她的爱是真的,相信她不是一时兴起,相信她会一直留他在身边吗?
其实没有吧,不然怎么会一遍又一遍地向她询问确认,在短暂的安心后又是犹疑不定呢?
“我从没有觉得那些翠鸟属于我。”仲江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忽如其来的寂静,她朝贺觉珩伸出手,“但你属于我。就像你说的那样,因为喜欢你,所以只对你抱有期待。我也是这样想的,因为你属于我,我才会对你产生那种不允许别人多看多想的占有欲。”
贺觉珩忽地想起来小时候妈妈给他读的绘本,绘本里写“但是,你要是驯养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对方了。你对我来说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玫瑰驯养了小王子的同时,她也在被驯养。
“表里不一。”贺觉珩说道。
仲江疑惑,“我吗?”
贺觉珩反问她,“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你也是这种人,表里不一的人。”仲江说他,”比我更严重。”
贺觉珩无可反驳。
仲江笑起来,“那也没其他办法了,互相包容吧。”
“嗯。”贺觉珩低低应下。
他拉住仲江的手,将手指探入她的指缝,而后扣紧。
路灯下的影子密不可分地交迭在一起,融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