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贞柔认真地看了看,老老实实地说道:“完全是一个人嘛。”
连生气的时候,也是这么喜欢冷笑。
宁回烦躁地包着药,听见陆贞柔这话,他面上冷不丁地“呵”笑起来:“姑娘记错了,我姓宁,并州人士。”
他几乎是负气地说道:“我与姑娘在此之前,并不相熟。”
药包几乎快被他勒成四段。
不明所以的陆贞柔懵懂地点点头,也不知是明白了什么,笑着回道:“那就当故交新知、重新认识,好不好?我是陆贞柔。”
宁回的怒火噌地一下被她浇灭了,心中又酸又喜:酸的是自己在陆贞柔眼中似乎还是活成那人的模样,喜的是陆贞柔的确是想与他认识。
白衣少年心情五味陈杂,轻叹一声,像是认命似的说道:“……我叫宁回。”
陆贞柔咬着字道:“宁回?”
两个字像是黏稠的糕点一样,令人语哽又甜蜜,像是以前被她轻轻唤过许多次一样。
宁回喜上心头,又模模糊糊觉得是因为那人,欢喜涌到嘴边,化为咬碎了一口银牙的酸意:“是‘宁知数片云,不是旧山回(来)’的宁回。”
“这句诗是这么念的吗?”陆贞柔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宁回气得转过身去,他用力地切着药材,下刀又急又狠,弄得药草碎屑乱飞,竟是不肯再理她了。
陆贞柔自讨没趣,只得接了药材,灰溜溜地去找红玉。
等到宁掌柜看着满地鸡飞狗跳的场景,顿时暴跳如雷道:“你小子——有气就说,别闷头糟蹋药啊!”
宁回只是转过身去,没有丝毫沟通的意图。
宁掌柜不知孙儿又发什么疯,只当他是少年心性,喜欢跟长辈唱反调,说道:“快收拾一趟,跟我进李府看病。”
14.六年
李府——
丫鬟小厮均以崇拜地目光看向宁家祖孙:“小宁大夫家传的悬丝诊脉的确神乎其神。”
宁回收了金丝,脸上难以自持地流露出几分傲色。
悬丝诊脉是宁家祖传的诊治方法,比一些年轻大夫的切脉更加准确。
只是,他身边围了一圈的李府下人,人群里头少个熟悉的影子。
宁掌柜已经开始收拾写脉案,他招呼着宁回写下丫鬟小厮们的姓名与对应的药方子。
“李府的人都看过了吗?”
一个岁数不大的小厮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急道:“还剩下璧月那丫头,眼下正陪着少爷写课业呢。”
旁边的人笑话他:“你替她急什么,人家是副小姐,想看大夫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副小姐?
这个称呼令宁回有些啼笑皆非,但不知怎得,他又打心眼里觉得陆姑娘的确是那种人。
见宁回的神色动容,旁边的丫鬟继续嘲道:“哎哟哟,小宁大夫真真不知道她的做派,才入府几天就跟个千金小姐似的,既要每日沐浴,又要早起晚睡各一盅牛乳,你说对不对呀,星载?”
被称呼为“星载”的小厮恼道:“香雨!”
香雨抬头看了眼天色,又冲星载吐了吐舌头:“好啦,我不说了,眼下少爷快下课了,我要去厨房给副小姐温一盅牛乳。”
天色完全灰暗下来,宁掌柜终于写完脉案,他吹干了墨迹,对神色冷清的孙儿说道:“走了,明天再让人来送药。”
离开李府的时候,宁回不知怎得,忽然回头望向身后的宅子,宅邸影影绰绰,门一道接着一道,所谓高门深户不过如此,下人们悉悉索索的交谈声又让他想起那位“副小姐”。
她会过的好么?她觉得自己是陆贞柔,还是李璧月?
宁回回望着点燃的灯火,簇簇的火苗在眼底跳动,他忽然觉得答案很明显:陆贞柔在哪都会过的很好。
一想到这个可能,宁回便忍不住带上真心实意的微笑。
可下一个念头,宁回心底又开始泛酸:怎得不是呆在他的身边呢?
……
李旌之的西席先生是一位从翰林院退下来的老编修。
老编修见多识广,天南地北、古今中外,没有他从书里找不出的话。
早年的他也是个文曲星转世,是两朝先帝年间的两榜进士,只是后来官场斗争,不得不弃官保命。
索性老编修干脆舍了名利场,一把年纪既不娶妻也不生子,而是周游各地,去富贵人家给孩童开蒙,据说曾经给李府的世子爷开过蒙。
李府的人敬重他年纪,便称呼一句:老先生。
老先生今年七十六岁,自认为看淡生死,不然也不会跑到幽州城来瞅一瞅书中描写的羌笛。
只是看淡生死的老先生也有被顽童气哭的一天。
李旌之实在是可恶极了,加之还有个小女孩帮腔助阵,老先生抹着眼泪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女子怎得能识字写文呢?”
下人劝他:“随她去呀,你也不用悉心教导她,只需让她旁听几个字,通晓些天地君亲师的道理便可。”
老先生忍了,一忍便是许多年。
……
又是李府多年的一日早晨。
李旌之昨天才从军伍里回来,他有半个月未见陆贞柔,昨晚俩人便窝在床上,偷偷说了许多悄悄话。
清晨,一位少女穿着单薄,跪坐在床榻上,轻轻推着李旌之,喊他起来:“老先生前年才办完八十大寿,如今八十有二了,世子爷勒令全府上下不许气他。”
李旌之一翻身,露出一张少年意气十足的俊美面容,他用力一拉,将少女拉进怀里,凑到少女面前,两张脸只隔着一指宽的距离,只见李旌之如锋的剑眉一挑,含笑道:“他不见我,心情不是更好?”
说完,行伍历练多年的粗茧手掌还不自觉摩挲着陆贞柔的腰。
想起行伍里头的粗野荤话,不知怎么,李旌之忽然想压在陆贞柔的身上,强迫她听完,只是到时候,贞柔一定会跟自己翻脸。
陆贞柔叫了声“痒”,烫人的温度透过纱衣贴在腰肢上,令她不由自主地软在李旌之的胸前。
再加上,眼下她还在月事,被李旌之一揉,顿时下面有些受不住地流下许多。
她恼怒地嗔了一眼,如春水含睇:“你要是不去,受罚抄书的人可是我!”
“你别生气,”李旌之咬着她的耳朵,悄声道,“今天我去,晚上你让我摸摸……那儿好不好?”
陆贞柔脸一红,明明浑身是未脱的稚气,偏偏带着柔媚的作态,暗想:要不是你也才十四岁,光凭你这句话,我就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因为这几年的“副小姐”做派,李府从未短过她吃穿,尤其是每日两盅牛乳供应从不断绝,反而让她因为营养充足,发育十分快,上个月才过十二岁的生日不久,便来了月经,同时胸前开始鼓起,如嫩笋冻子一样破开胸腔而起,令她着实有些难受。
昨天李旌之一回来,当晚便兴奋地抱着她乱蹭,她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便任由他摸了、亲了。
陆贞柔跟李旌之睡在一起六年,起初是为了多听几句西席先生的教导,识字、懂这个世道,方便以后独立脱身。
后来李旌之一个月有半个月在跟着世子历练,从不亏待自己的陆贞柔干脆就睡在李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