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算不如天算,她被留在了薛夫人屋里。
屋子里的事轮不到一个小丫头做主,只不过薛夫人倒疼她年纪小,一团孩子气的样子,便让陆贞柔负责跟四岁的二少爷一起玩。
四岁的二少爷养在薛夫人屋里,模样玉雪可爱,说话含含糊糊,精力十分充沛,跟狗似的到处撵人。
青虹与荧光,一个八岁、一个七岁,正好负责看着二少爷别乱跑,而陆贞柔则负责陪二少爷玩一些识字开蒙、跑跑跳跳的游戏。
“璧月……快起来一起玩啊——”一个约莫四岁的男孩,新衣虎头鞋,全服披挂穿得十分阔气,他伸出双手摇晃着身边的、年岁稍大一些的女孩。
陆贞柔小脸一垮,迷迷糊糊地从宽大的榻上爬起来,现在李府阖家上下都在午睡,连薛夫人都在内堂歇着。
只有四岁的李旗之醒着,只因为这小孩的精力充沛得吓人。
半个时辰前,未时还未过三刻(下午一点半后),他被奶妈妈抱在碧纱橱里的床榻上,让陆贞柔带着他睡在一处。
小孩睡得床榻宽大,头尾两侧的阶梯下各自摆了一张小榻当作外床。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炕榻、两张竹床布置成凹字形,主榻处有打着珠串的帘子隔开视线。
陆贞柔迷迷糊糊的揉了揉脸,再伸出一只手挑起帘子,隔着帘子看去,床尾处的青虹荧光两个丫头挤在一张榻上,两人睡得额外香甜。
二人负责照顾二少爷饮食起居,只不过李旗之饿得快,每隔一个时辰便要嚷嚷着饿,她们睡也睡不安生。
眼下,李旗之叫醒陆贞柔没过一会儿,又喊饿了。
他早到了断奶的年纪,因此下人准备的多是温热米糊、煮好的牛乳之类的小东西,还有一些容易消化的糕点。
但陆贞柔最爱吃的还是牛乳制作而成的酥酪。
李旗之醒时闹出的动静不小,青虹荧光被他吵醒了,俩丫头一个揉着眼,作势要把李旗之抱下来,一个踩着鞋跑出去喊奶妈妈。
奶妈妈年纪大了,不喜欢闹哄哄的小孩,便独自睡在屋外的小榻上,见荧光喊她,她愣了一下,很快,小厨房也跟着热闹起来。
晌午的静谧氛围被小孩的叫声打破。
陆贞柔先拉着小旗之玩了一会儿花绳与铁连环,等到小厨房的丫鬟带着竹木食盒进来,她停了手,笑道:“旗之,来吃点。”
荧光眼疾手快地掀开食盒,像献宝一样摆在桌上。
食盒一共份三层,一小碟香甜的糕点,温热的焖羊羔子糊、海碗装的牛乳,还有底下一盘酥酪。
因为是二少爷要吃的,所以厨娘做的十分清淡。
奶妈妈年纪大,口味重,不爱吃这些东西,她先是喂了李旗之一碗焖羊羔子糊,又拿调羹喂了他小半碗酥酪,见后者吃饱便不肯吃了,便跟小丫头们说:“剩下的你们吃了罢。”
青虹、荧光当即去抢那盘糕点,陆贞柔笑得甜甜的:“谢谢奶妈妈,奶妈妈先吃。”
奶妈妈立刻把手上的酥酪推到了陆贞柔的面前,还不忘摸了摸她的头:“璧月真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陆贞柔不仅占了剩下的酥酪,海碗大的牛乳也进了她的肚子,她不觉得这种事情上耍着心眼有什么错,毕竟青虹荧光不爱吃这些,而她自己吃饱了、吃好了,才能身强体健、快快长大。
陆贞柔向来是不乐意亏待自己的,哪怕形势比人强。
6.世子
陆贞柔才入李府不过两天,已经在厨房闯下不小的名声——“副小姐”。
只因她爱喝牛乳、酥酪,厨房必须每日多做一份,好为她这位“副小姐”配上一碗。
副小姐?
陆贞柔奇道:难道恶名也算知名度?
想到这儿,醒来的陆贞柔忍不住瞥了一眼身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屁孩,这几天全靠这位娇生惯养的二少爷,连带着她的生活水平也提高不少。
但与躺着的正经二少爷相比,陆贞柔可算是省心多了。
天光渐晓,帘外传来轻微的响声。
李旗之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
帘外的陆贞柔已经换好衣裙——李府给新入府的丫鬟们裁了新衣,用的是轻薄的绸红罗裙,上半身是半长的霞色短衣与窄口的袖臂。
陆贞柔配合青虹荧光两人,将各自头发挽成形似双环的发髻,像金叶似的赤铜缀着红色流苏,分别悬在双环上。
三人看起来喜庆又整齐。
只是给李旗之换衣服就不怎么顺利了。
动作要轻要快,不能吵醒这位二少爷,也不能拖延到世子爷回府。
青虹与荧光刚一伸手,李旗之便开始乱蹬脚丫子,俩人面面相觑。
看来这份幼师工作只能陆贞柔来干。
等到奶妈妈带着大丫鬟过来抱李旗之的时候,三个丫头安安静静地跟在身后婆子身后。
被带到薛夫人面前的李旗之仍在半梦半醒,嘴巴一张便要哭闹。
安坐在正堂里的薛夫人便逗弄他:“今儿你爹爹跟你哥哥回来,再哭试试?等下他们便揍你。”
她说着这话,脸上带着些戏谑的笑容。
听见这话,小旗之本就因为早起憋了一肚子气,强忍着眼泪、绷紧的嘴终于齐齐松开,“哇”得一声大哭了起来。
他哭着喊道:“璧月……”
路妈妈挤开李旗之的奶妈妈,上前一步说道:“夫人,旗之,前门的小厮来报,世子爷快回来了。”
薛夫人一听夫君即将回府,顿时心头涌上别样的欢喜,面上也露出恳切的笑容。
见此,路妈妈又趁热打铁道:“小旗之别哭啦,不哭不哭。”说完,便想伸手去抱薛夫人身旁的李旗之,哪想李旗之哭得更大声了。
“璧月——”
路妈妈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薛夫人被吵得头疼,只得无奈地看向人堆后站着的陆贞柔:“璧月,你来。”
众人让开一条路,陆贞柔面不改色向前走了几步,小心翼翼探手去碰了碰李旗之的脑袋,见薛夫人没反对,大着胆子轻轻拍了拍李旗之的闹到,耐着性子哄道:“不哭!”
她的动作有些生涩,看起来也不是经常哄别人的样子,说“不哭”的时候更是胆气十足,让围着的丫鬟婆子都笑了起来。
奇怪的是,李旗之竟渐渐止住哭声,一边抽噎一边含糊应道:“嗯,不哭。”
李旗之虽然抽抽噎噎,却十分给面子地止住哭声。陆贞柔自己又得了好处,便主动退到一边,寻思挑个良辰吉日抽卡,一举脱非入欧。
见陆贞柔如此乖觉退让,薛夫人眼底满意之色更盛,只是路妈妈眼底有些尴尬一闪而过。
等怀里孩子安静下来,薛夫人将李旗之交给路妈妈抱着,笑着劝慰道:“璧月这丫头还是太小了些,小旗之还得是路妈妈这种有经验的老人照看着。”
路妈妈自然称“不敢”,然而手上的功夫却稳当得很。
一堆人走出三道门,来到正堂大院子里。
陆贞柔抬起眼,悄悄地打量来往的侍从,今天的奴婢小厮都穿了新衣,看起来精神饱满,脸上都带着盈盈笑意。
一些粗壮的小厮捧着花盆,按着薛夫人要求布置着造景,还有些角落被洒扫婆子仔细检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