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放我离开这李府如何?”
“若您再慈悲一点,便送我一张路引,来年春开我就是离开这幽州城又如何?”
路妈妈见她语气坚定,不似作伪。
一辈子未离开过李府的老妇人带着显而易见的迷茫与不信任,问道:“璧月,你一个女孩又能去哪儿?李家权势滔天,是开国功臣之后,又待下人宽厚,国公爷及世子圣眷正浓,旌之年轻有为,又对你十分看重……”
“大夏一京十四州,关外边陲饮马,往南连绵大山,哪儿去不得?”
“这里的确有很多很好的人,相比于六年我差点被人捡走烹掉,这儿也是一个很好地方,但……”说到这里,陆贞柔笑了起来,瞳仁里盛着光,像是淬火的琉璃一样明亮。
她长得十分美丽,笑起来的时候自然也是举世无双,窗外的霜白被这一笑化成了春水。
只是,与路妈妈印象中那个喜欢垂眸怯笑的丫鬟不同,眼前的璧月像是放下所有,世间万般风雪都付予这一笑之中。
路妈妈听见少女无比笃定、无比坚决地说道:“但我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陆贞柔。”
“……”
路妈妈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她直觉有些不痛快,说道,“你是说旌之配不上你?还是李府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陆贞柔已经不想与老妇人浪费时间争论李旌之如何、李府如何。
因为对她都没什么意义。
冷风吹的伤口皮肤逐渐皲开,疼痛令陆贞柔耐性大大减少:“多说无益,路妈妈。我只问一句话——”
“我的契书在哪?您若是真心希望我走,还有比眼下更好的时机么?”
……
陆贞柔走出李府的时候,人还是恍惚的。
就、就这么简单?
早知道这样,还至于等今天么!——说到底今天也是天时地利人和,幸好李府一家四口不在,奴籍又被及时销去。
“嘶——”伤口被寒风吹得又僵又疼,陆贞柔收回散发的思绪,心道,“先去找宁回帮我包扎一下,看看能不能借他家小住一段时间。”
陆贞柔的契书当年是由一对农户签下的。
契书纸张微微泛黄,上面除了押签,还有她被买入时的生辰年纪。
按上面的内容,陆贞柔来日要花五十两银子为自己赎身,而这六年的工钱加起来不足十两,算上赏赐也才勉强三十两。
不知道是路妈妈心善,还是只想打发她走,这契书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落在了她的手中——只不过,工钱自然是没有了。>ltxsba@gmail.com>
陆贞柔没忘记要走自己的户籍(黄册),以及古代身份证,名叫照身贴的东西。
她可没忘现代出行的三件必备:钱、身份证明、手机。
临走前,陆贞柔将契书烧毁,见它成灰了才施施然离开李府。
只是,少女离开的过于匆忙,没跟荧光、茶安几人说上一声,只能由路妈妈转达。
此外,箱笼的衣服、李旌之买的首饰什么的也没收拾,看起来就像被赶了出去一样,十分可怜。
陆贞柔才不管这些,她摸了摸贴身处的黄册、照身贴,还有衣袖内藏的银票,笑容明媚,只觉得这雪也温柔了起来。
平坊来往都是些达官显贵,自家便有专门的车夫,陆贞柔走了许久,出了平坊一里外,才看见大道上来往的车把式。
“诶——!!”陆贞柔眼睛一亮,招手道,“把式!载我去回春堂——”
……
天气渐寒,霜风裹着刀子,刮在人身上像是在割肉似的。
回春堂檐下的风铎响声不绝,大门开了又被带上,带着一身寒气的客人们接踵而至。
要么是鼻塞声重,要么是手脚生疮。
堂里隔开一条主路,四周坐落着各个隔间,药炉摆在过道,来往药童、伙计,麻溜地招呼病人。
因为寒气入体的病人过多,宁回也被祖父拉过来帮忙坐诊。
宁回容貌清俊身材修长,穿着件半旧的月白长衫,领口是一层灰鼠毛,他正坐在大堂的一张木桌后,并着几个学徒一起给病人诊脉。
外头的百姓不像李府一样讲究,看大夫还得避讳女眷的身体。但一些妇人也得避讳则个,因而回春堂只得挑了年纪大的大夫或年纪小的学徒看管着女眷。
其余几个学徒的指尖随意地搭在病人或干瘪、或强壮的手腕上。
病人们性别不同、年龄各异,均是神色焦急,为家人、为自己行求医问药之举。
性命关天,宁掌柜顾不得讲究什么悬丝诊脉,指腹循着脉象的浮沉虚实轻轻按压,一派老道。
“不碍事,吃两副药便好了,回去记得少食多餐。”
面容年轻的宁回眼底尽是与年纪不符的沉静,对着一位老妪温声道:“婆婆,是否最近有腰膝酸软、头晕耳鸣、畏寒肢冷之兆?”
陪同老妪看病的女人道:“我娘是这样,天一寒手脚便跟冰的一样。”
宁回:“此为肾不藏精,先吃三剂‘附子屏风散’,再调方子。”
女人身边的汉子兴高采烈地拿了条子,转去药柜给老娘拿药。
药铺的伙计机灵,见老妪离座,便喊道:“下一位,47号。”
一道纤细的身影努力地用头挤开人群,一只手里挥着木牌,喊道:“到我了,叫是我的号!”
宁回抬眼,目光掠过诊室里满坐的病患,视线在触到面前熟悉的容颜时,忽然顿住了。
是陆贞柔。
39.私心
她努力地从人群的身隙中钻出一个头,整个身子像是被网卡住的鱼一样拼了命地往前游,费了好大的劲才游到他的面前。
此时的陆贞柔与往常时的装扮有着极大的不同。
在簪花爱美的金钗之年,少女身上空无一物,仅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袄子,脸蛋被寒风吹得有些僵,鼻尖泛着淡淡的红,眼睫上沾着几粒盐粒大的雪沫子。
——按照李府的富贵来说,像她这等很是得脸的丫鬟不会穿太旧。
因为贴身的丫鬟是主家的脸面,是挂在正堂的画、绣在屏风上的鸟,摆在架子上的物件,自然是越漂亮越簇新,便越能凸显主家的高贵。
少女似乎是匆忙过来的样子,柔软的乌发上还落了层细霜。
很狼狈。
但那双漂亮的眼睛仍然亮得烫进人心里,嘴角强压不住的笑意,虽然时不时地发出抽气的忍痛声,整个人却像是飞进树林里的鸟一样自由,没有丝毫的落拓。
宁回看得一愣,记录脉案的笔尖停在纸上顿住,一滴墨点于纸上晕开,被伙计提醒后,他又急忙抬起手臂,抽去被污了的纸张,换了张新纸填着。
在小宁大夫兵荒马乱之际,陆贞柔已经将木牌转给伙计。
她一坐下,就朝手腕处收去袖口,将一条雪白的腕子放在他的面前,催促道:“宁回,帮我看看。”
就这么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地朝他伸出了手。
宁回脸色一变,又看着后头的病人,显得有些为难——她理应是是一位讲究的闺秀,讳疾忌医如隔绝男女亲昵,如今这身做派既像是不知世事的孩子,又像是话本中坦荡夜奔的侠女。
蓦地,他似乎是下定决心,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