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娘子听着陆贞柔读回春堂的信,笑得都直不起腰来,说道:“听说差使的驿夫说,如今父亲在幽州城经营得有声有色,学徒枝繁叶茂,其中一半是女子。他那个犟脾气、老糟头什么时候开明过?当年若是教我行医,我在晋阳城肯定做得比他强许多倍。”
被这么一打岔,陆贞柔虽然失了与宁娘子谈心的时机,但心下已然放松许多。
眼见及笄之日悄然逼近,宁回难得没有出门坐诊,反而捧着一个匣子过来。
陆贞柔坐在梳妆台前,颇有闲心地编着头发。
镜中少女柔姿靡质,因适才起床,头发有些散乱,浑身带着些痴痴的娇纵。
巧手飞速地编好长发,陆贞柔从匣中挑拣了两支垂珠花小梳插在发间,又拈着一支嵌珠的金簪,垂眸往鬓边比量,只是陆贞柔比量了许久都不甚满意,只得无奈放下那支嵌珠金簪。
她心知自己最满意的那支金簪落在了幽州城府衙,成为了夺人性命的行凶之器,也成为街头巷尾的一桩江湖奇闻。
知那金簪无法要回,少女复而又拈起一支差不多款式的簪花,斜斜插入鬓边。
就在少女兀自对镜自怜的同时,陆贞柔眼尖地从镜中窥到宁回俊逸的身影,偏偏宁回蹑手蹑脚,像是做贼似的。
她当即回头,抓了宁回一个现行,似笑非笑地奇道:“仓曹家的小儿子近日头疼,你不去他家看看,反而来自家做贼干什么?”
“仓曹昨晚便托了人拿药,今日我不得闲。”
宁回今年二十,与陆贞柔记忆里的男友愈发相像。
他被抓住时也不见丝毫慌张,而是先是走近几步,牵起陆贞柔的手,亲了亲握着梳子的指尖。
陆贞柔的脸腾地就热了,忍不住想起昨天胡闹整晚后,宁回也是这么亲了亲自己的乳尖。
她慌忙抽出手,复而垂下眼睫,假装去理鬓边的簪花,颊边的碎发搔得人发痒,陆贞柔便轻轻地将其抿到耳后,不小心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
宁回见少女耳尖透着红,耳垂像是要滴血一样圆润精致,可怜可爱极了,登时将人揽入怀中。
除了那种羞人至极的欢愉,陆贞柔跟宁回再亲密的事也做过,因而并不推拒,反而随他去了。
廊架下,赤艳如火的凌霄朝房内探头探脑,窗外的秋海棠斜斜投进影子里。
“鸟间关而共娇,花散乱而增美。”
陆贞柔被他亲得有些难受,眼底水光潋滟,像是光晕碎开的片屑似的,锦束裙如花瓣遮着的雪白胸脯因气喘而微微耸动着。
于这事上,她本就娇气极了,可恨宁回迟迟不入毂中,哪怕一起同床好几年,俩人都只能隔靴搔痒般亲昵,因而惹得陆贞柔愈发嗔怒。
只不过今日赶上了她的及笄,陆贞柔便更加得寸进尺。
宁回只得好生安抚了一番,又替她梳理松散的发髻后,再将匣子捧到少女面前,嗓音低沉悦耳:“我为你准备了礼物,你戴着它让我看看好不好?”
陆贞柔先是睨了宁回一眼,眼见他语气诚恳,这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些欢愉的娇媚,她挑开匣子:里头静静躺着一支珠花,花瓣是玉料做的,加之用金器镶嵌而成如酣睡昙花的模样。
珠花旁是一对水头十足的叮当细镯,想来与那“花瓣”同出一源。
礼物精美漂亮,令陆贞柔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番。
宁回见她满意,便主动为其带上,又夸了她许多漂亮话。
说到最后,宁回脸皮薄,自己倒先羞了。
陆贞柔满意地对镜瞧了瞧,珠花衬得少女容光愈发稀世绝伦。
她回过头,对宁回说道:“整个并州晋阳城谁不知道陆姑娘嬛然绝众,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美人,你要哄女孩子开心,自然要夸点大家都不知道的才好。”
见她如此娇纵,夸赞起自己的容貌毫无羞耻,反而洋洋得意的样子可爱极了。
宁回忍笑回道:“是,天下无人及君也。”
俩人又腻歪在一起许久,直到马车摇着铃铛,陆贞柔才如梦初醒:“今儿我约了教坊的柳姐姐一起跳舞,你替我照看家里,我先出门玩两个时辰。”
“要是郡守家的孙夫人出门了,你便差人向我报个信。”
58.高羡
陆贞柔玩心极重,这几年每日不是跟着宁娘子去教坊跳舞治病,便是跟着杨指挥使的几个内侄出城跑马打猎。
只有在闲暇时,才会去宁回开的医馆坐一坐,替妇人免费诊治。
“安经息痛丸”的方子并不难,陆贞柔着实大方,不仅教给幽州城的女学徒,连晋阳城的医馆也常备此类药品。
馆内有女大夫掌握此类制作药方进行改进,甚至让“安经息痛丸”卖得比平常药材更加便宜。
又因教坊的缘故,晋阳的女性大夫竟比别处多出不少。
陆贞柔为人不重物欲,却十分在意系统提到的“知名度”。
因而晋阳城里里外外都被她逛了一遍,处处留下“陆姑娘”的名声,这要是放在幽州城,陆贞柔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盛名在外,又有着稀世的美貌,前来宁家求娶的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
只不过都让杨指挥使以“年纪尚小”的理由推拒掉。
郡守高大人家的几个子侄对陆贞柔亦是十分殷勤,让少女既为自身魅力得意,又因追求者而苦恼不已。
这不,宁家的车轮声一响,才出德隆坊片刻,便有人骑着马追随着,问里头坐着的人是陆姑娘,还是宁大家。
车夫见对方衣着华贵,悄悄往车里递话。
陆贞柔一听声音便知对方是一位公子哥,顿时捏紧手中的檀香骨扇,不悦地说道:“武叔,咱们别管他,直接去教坊就是。”
她刚一出声,便惹来外头讨嫌的笑声,想来是郡守家的子侄才有如此逾越的底气。
说起郡守,不得不说他的夫人倒是十分传奇。
孙夫人并不姓孙,原是罪臣之后,幼时打入教坊,已记不清原来的姓名。
十年前,北羌人打进来时,本已是半老徐娘的孙夫人收留了孙公公,等事情过去,孙公公感念其恩情,于是认了年近三十的孙夫人为姐姐,并亲自为其送嫁,将她嫁与这高大人为妻。
婚后的俩人无所出,高大人与孙夫人过继了家族子侄,一家人倒也和乐。
宁娘子口中的“孙哥哥”,便是这并州花鸟使孙公公,郡守家孙夫人的义弟。
多亏托了他的面子,孙夫人及郡守才答应认下陆贞柔这名“义女”。
车轮吱呀响,任凭外头的人如何自顾自说着话,陆贞柔也绝不搭话。
德隆坊位于城东,离教坊较近,不过几刻钟,马车便停了下来。
只是郡守家等权贵住在城西,因而骑着高头大马的青年一路跟随。
见陆贞柔并不理睬他,他自觉被下了面子,半是调笑半是恼道:“好狠心的陆姑娘,我陪了你一路,竟不与我说上一句话。”
才下车的陆贞柔听见自己被倒打一耙,便恨恨地瞧了过去。
那青年见她雪肤花貌,嗔怒时犹如芙蓉沉酣,顷刻间转怒为喜,“嘘”地一声打马而过,转头冲陆贞柔笑道:“算啦,今天原谅你了。”
莫名其妙!
陆贞柔又瞧了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