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郎心中不解,正要开口,顺着李言之的眼风瞧过去,也看见了李茂一行,
当下便明白了七八分。他拿扇子掩着口,凑到李言之耳边,低低地笑道:「言之
兄,好巧,竟在此处遇见令尊。看这光景,伯父今夜也是在此处寻乐了。」
李言之心中暗道:「我这老子,官居朝奉郎,是从七品下的一个散官,一年
到头也无几个俸禄。平日里却只知在外头应酬,说是为了巴结上司、打点门路,
其实是借机在外眠花宿柳,一个月倒有二十日不着家。撇下我娘一个在家中守活
寡,他倒好,在这里搂着粉头快活。这样说起来,我与娘亲做的事,倒也显得公
平了。」
正思量间,赵三郎又用胳膊肘儿撞他一下,朝着那绯袍官员努了努嘴:「言
之兄,你瞧,跟在令尊身边的,可是开封府的推官张大人?这张大人专管一府刑
名之事,权柄甚重。令尊能请动他来吃酒,这门路倒也广阔。」
李言之听了,便定睛细看。只见父亲李茂躬着身子,陪着万般小心,正对那
张推官说些什么。那歌姬也乖觉,忙又与张推官把盏。
那张推官只捻着鼠须,坦然受之,一双眼只在那歌姬胸前的白肉上溜转。李
言之看到这般光景,心中一动,便全明白了。他暗道:「
原来这就是官场。官大
一级,便能叫人执礼甚恭,连他怀里的女人也要分与一半。我这老子的朝奉郎,
忒的官小了。要做,便要做他那样手握权柄的官,做得比他还大!到那时,什么
潘家小姐,天下女子,还不都是手到擒来?」
几人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话,那张推官便拱手作别,带着那歌姬,自顾去了。
李茂看着他二人走远,方才转身,独自一人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踱去。见他走远
了,赵三郎才拍着胸口道:「好了,令尊已去,咱们也该进去了。今夜险些撞个
正着,可别误了正事。」
有诗为证:欲海茫茫无岸头,红尘滚滚几时休。
金身佛像难遮丑,烂泥高台亦封侯。
昨夜才听圣贤语,今朝便上翠红楼。
堪笑世人多颠倒,只缘身在此山游。
正是:怪诞邪说污人眼,风月场中洗尘心。不知此去何处乐,又有几番雨和
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