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店走廊口头跟我说的。我没有证据啊。
那么……当天晚上先进屋的那个体面中年人,是可以做我的证人吧?他看到
我和芮在一起,大家又在一起做了……那么羞耻的事情,他应该可以为我作证,
我和芮发生一点……那种关系,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对。妈的,不对不对。
首先我和芮都戴着口罩的。
其次,如果按照振山的判断,那个男人,应该是认识芮的。他认识芮,但不
认识我。他肯定站芮那一边啊。
再者说,他在芮身上花了大价钱,都没有得到芮。我却……强迫女孩和我发
生了关系。怎么想,他都一定很不爽吧?怎么可能为我作证呢?
退一万步讲,他就算可能为我作证,我也完全没办法找到他啊?
啊!妈的!感觉太他么扯了。这是个坑啊,天坑,甚至是,我自己给自己挖
的坑。
怎么才算强奸,我这种,能算强奸吗?我细细地读着条文和定义,强奸是「
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那么,我有暴力吗?
多少还是有的吧。我把芮压在身下,我用手箍住她的胳膊,我甚至还在她屁
股上扇了一巴掌。
册那,指纹老清爽了。
我又不耐烦地翻了翻案例,然后悲哀地发现,这种所谓强奸立案,只要女方
报警,几乎是一立一个准。
鼠标滑轮疯狂地转动着,网页上一行行黑体字像密集的弹雨朝我砸过来。三
年、五年、加重情节、违背妇女意志……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那点
残存的侥幸心理上。
我感觉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白大褂里面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黏
糊糊地贴在背上,像一层揭不掉的蛇皮。我死死盯着屏幕,眼睛酸涩得要命,却
根本不敢闭眼。
「妈的,怎么办?」我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想起静。想起昨天中午她靠在我腿边的样子,想起她说有我才有家的样子。
如果这件事炸开了,静会怎么样?她那么爱干净,那么体面的人,要是知道自己
的丈夫是个强奸犯,是个在酒店里强暴女病人的畜生,她会疯掉的。她会和我离
婚吧?我想。
还有逗逗,她以后的简历上会写着「父亲曾服刑」……
……想到这,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
过气。
我是个精神科医生啊!我是教别人怎么控制情绪、怎么回归理性的医生!现
在我却像个落水狗一样,在办公室里查这种肮脏的条文。
那个男人,那个看似体面的中年男人,他那张模糊的脸在我脑子里晃来晃去。
他到底是谁?他是不是已经在帮芮录口供了?或者他正配合着警方在看酒店的监
控?
我要不要试着回一趟德州?去找找芮或者那个男人?哪怕大海捞针?
或者,我是应该……先和静坦白这一切?
我突然恨死自己了。为什么要主动给芮发消息?为什么要贪图那点新鲜感?芮
是个病人,她本身就有双相;我是个医生,仅此而已。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手一抖,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笔筒。
哗啦啦一声巨响。对面睡着的小张动了动,睡眼蓬松地坐了起来,嘟囔了一
句:「安大,吵到我啦~」
我连忙关掉网页。果然,年轻人动作就是快,上一秒她还在伸懒腰,下一秒
她就闪现到了我座椅后面。
「切~安大,您干嘛这么紧张,上班看……嘿嘿嘿,嘿嘿嘿……那种网站呢?
」小丫头没大没小地说。
我心情很糟糕,脑子里嗡嗡的,根本没心思和她开玩笑。
「小张,你要不再睡一会儿?还……还没到一点呢。」我慌乱地说。
「额~不啦~」她又打了个呵欠,圆圆的脸上稚气未脱:「被您吵醒了,再
也睡不着了。怎么办?安大请我喝奶茶吧?」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
对啊!我虽然被芮删除好友了,但小张,她之前不是加过芮吗?她一定还是
芮的微信好友呀!
「没……问题。哎,小张,最近那几个病人的诊后记录,你有做吗?」我试
探着把话题往芮的方向引。
精神病医生会加精神病人的微信,对病人日常的问题进行回答,并且周期性
地问询病人的近况。这种诊外接触的情况,在大部分科室是不允许的。但精神病
科因为其特殊性,是鼓励,甚至是强制要求做的。而这种日常动作,一般不会由
我这种主任医生做,而是由新来的规培研究生——比如小张来做。
「做了啊~啊呀,工作的事情能不能上班再说啊……」小张无力地抗议着。
「就上次那个老头,还有前两周那个自杀的未成年人,还有……还有……上
次你加微信的那个女的……」
「女的?哪个女的啊?」小张显然不记得芮了。当然,从各种方面来看,芮
的病情都算轻的。
「就是……」我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有性瘾的。」
「啊?哈哈哈,你说那个」塞满姐「啊?」小张一下子恍然大悟,看起来她
对芮第一次问诊时说过的惊世骇俗的话,印象很深。
「嗯,她……你不是加了她的微信了吗?后来她有问诊吗?」
「等下吼,我看看。」小张掏出手机,半蹲着在我的身边刷着微信。我也想
看,因此我头也凑过去了,甚至小张的长发擦到了我的脸颊,我也没有在意。小
张看我意外地凑得如此近,脸微微发烫,她转过脸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看到我并
不在意,就没有躲开。
「安大,你看……就是好几周前,她问过我,为什么她发抑郁症的时候,还
是很想性爱……」小张脸更红了,因为离我很近,她声音变小了,几乎是呢喃:
「那会儿我记得我问过你嘛,你说那说明病人不是真的抑郁。我就这么跟她说的,
她后来就没理我了欸……」
我其实根本不关注这一段对话。我紧着急切地问:「那后来她就没找过你?
别的什么事情都没找过?这两天也没找过?」
小张更加奇怪了,说道:「没有啊。您看,聊天记录在这儿呢,没了呀。」
「你能点开她的朋友圈看看吗?」
「噢!」虽然有点疑惑,小张还是点开了芮的朋友圈。芮的头像还是那个带
黑框眼镜的卡通公仔,朋友圈里却一无所有,除了这句话:「您的朋友,只显示
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哎,安大,咋了呀?这个病人,出什么事了?」
我连忙摆摆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