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应该是一种厚实绵长且让人心安的暖意;但我的心里,却已然冰冷到了极点。
我整个人卧在——哦不,蜷在沙发里,双手彼此拢在袖子里,就像电影1942
里面的河南农民似的。电视机开着,呱噪地不知道在讲些什么。我似乎是在盯着
电视机看,但目光却完全聚焦不起来。
我整个人的心思,都停留在刚刚那一瞬,读到那封情书的那一秒:
「致静老师
展信安。
那日你在讲台上解月出,念着「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抬眼时眉梢的
软光落进我眼里,从此世间所有风月,都成了你的模样。我才懂,课本里的「心
悦君兮君不知」从不是纸上的诗,是少年心尖突然炸开的花,缠缠绵绵,绕着你
的温柔,再也解不开。」
这狗日的小子。他信上的这些话,我实在难以从脑海中挥去。此刻我虽然面
无表情,但心里却暗潮起伏。
我原以为芮小龙会对逗逗下手,毕竟我只把他当做了一个「未成年人」。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瞄上的,居然是我的妻子,和我相濡以沫十几年,从大
学一路恩爱走来的妻子。
我千方百计地陪伴在妻女的身边。但我万万没想到,妻子每天去上班,就会
暴露在这个混小子贪淫的目光下——说起来可悲,我和那小子,谁占据妻子的时
间更长,还真的不一定呢。
回想起那次在星巴克见面,他阴邃的眼神,倒竖的眉毛,和几乎和我一般魁
梧的个子……
我不寒而栗。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身在明处,但贼在暗处的妻子。
「别人盼下课铃响,我只盼课堂的时光慢些,再慢些。想多看一眼你
板书时轻扬的手腕,墨香混着粉笔灰落在字间;想多听一句你给我点评作文时温
软的语调,像春风拂过柳梢,轻挠着心尖;就连你批改我作业时轻蹙的眉,抬手
捋碎发的模样,都刻进我脑子里,成了晚自习刷题时,最温柔的念想。」
我摇摇头,那封信里的文字,像是冰冷的毒蛇,顺着我的指尖爬上后背,在
所到之处,都留下粘稠而肮脏的痕迹。
这些文字,根本不是表白,而是下流的挑逗……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静在讲台上的样子——她总是习惯在讲到动情处时,用指
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或是因为思考而微微偏头,露出一截白皙柔嫩的脖颈。
那些我习以为常的,独属于妻子的温婉细节,此刻竟然成了这混蛋眼里的
「猎物」,被他用那种粘腻贪婪的目光反复亵渎,甚至还被他落于纸上,美其名
曰「情书」?
这种感觉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领地被入侵的恶心。
我想象着芮小龙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像只潜伏在阴影中的恶狼。当静正专注
地为台下的高中生们勾勒文学的星空时,他却在桌子底下,用那种阴暗的、混杂
着青春期躁动与邪念的脑子,一寸一寸地解构着静的身体。
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静那双常年握笔、指节纤细的手,还是在想她穿着职业装时若隐若现
的腰身曲线?
只是为了报复我对他姐姐的占有?还是他那乱伦的肮脏的灵魂,本来就在觊
觎静?
我本以为逗逗是唯一的变数,以为只要注意陪伴妻女,就能挡住外面的恶鬼。lтxSb a.Me
可我万万没想到,在那个神圣的、我以为最安全的象牙塔里,居然藏着这么
一个混蛋。我每天在诊室治病救人,以为是在为家人撑起一片天,却不曾想,我
最珍视的女人,每天都要在那个混球充满欲望的注视下度过接近十个小时?
那种感觉,就像是我悉心呵护、从未让其沾染半点尘埃的一方白璧女神像,
正被一个躲在臭水沟里的无赖,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屏障,用他那沾满污秽、带
着浓重腥臭味的舌头,正贪婪且下作地,对着那温润的光泽反复舔舐。
这是情书?不,这是那个男孩的战书。
他是在告诉我:安医生,你以为你拥有她?不,我正看着她,我正嗅着她,
我甚至比你更「了解」她现在的每一个悸动。
……
「吃饭啦~」静微笑着招呼我,顺带着也唤了下次卧趴在地上折腾芭比的逗
逗:「逗逗,你要不要也吃点儿?」
「不吃啦,我饱啦~」逗逗头也不抬,接着折腾她的粉色娃娃。
我一声不吭地上桌,刚拿起筷子。静似乎发现了不对劲,她手在围裙上快速
地擦了下,随即抚上了我的额头:「老安,你没事吧?气色这么不好。」
「嗯。」我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听小张说,你最近老提前下班接逗逗。」静一边摆着盘子,一边絮絮叨叨:
「没必要吧。小张说,你们不是很快就要定副主任了嘛……」
我此刻心乱如麻,脱口而出:「小张说小张说,她就是个规培的,没转正的
实习生而已,还管起我来了?」
也许是听出了我的言语不豫,也许是发现我和惯常的温和截然不同,静俯下
身子,盈盈的眼波如秋水般地望着我。
「怎么了嘛,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此刻她的眼神里,全然是关切和温暖。就像是深山里未被车辙惊扰过的初雪,
干净,清澈,无辜。
我也有点后悔了。这些事情,和小张有什么关系呢?和静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真要论起前因后果的话,九成是因为姓芮的那个小子,还有一成是因为
我自己,和他姐姐搞在了一起。
为什么要迁怒于别人呢?
人世间一切的愤怒,都源自于自己的无能?
想到这句箴言,我反倒有点儿愧疚了。我起身,和静道着歉:「啊,没事。
对不起,可能是最近要评选了吧,我的压力有点大。」
「没事就好。老李没有你资历深,你不用太担心的。来,我给你盛饭~」静
说道。
「没事,我自己来吧。」没等静答话,我就端起空碗进了厨房。
厨房里,粘稠的肉香味,呛人的油烟味和蒸腾的水汽混杂在一起;看着锅里
亮晶晶的花菜,半肥半瘦的五花肉,我更内疚了。
静为了这个家,把她那份书香气打磨成了灶台边的柴米油盐,而我刚才,却
用那种卑劣的冷暴力,把我自己惹来的腌臜气迁怒于她?
她是无辜的啊!
我胸口闷得发慌,开始一瓢一瓢地盛饭。
突然间,我想到了什么。
「想多听一句你给我点评作文时温软的语调,像春风拂过柳梢,轻挠着
心尖;
就连你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