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嘈杂的装卸货的声音。
「喂?儿子啊?」父亲的声音粗粝、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烟嗓,「在学
校咋样啊?钱够花不?」
「够花,爸。」
「那就行。不够跟你妈说,让她给你打。我这趟去云南,得可能半个多月才
能回。」父亲的话总是很少,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好好学啊,别学你老子,
一辈子干苦力。考个好大学,坐办公室,吹空调。」
「知道了,爸。你也注意身体,别疲劳驾驶。」
「嘿,老子开了十几年车了,心里有数!行了,不说了,要上高速了。」
挂了电话,我会看着小卖部门外的夜色发一会儿呆。
父亲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教育,也不懂什么情感交流。但他用那种最笨拙的
方式——拼命挣钱——来支撑这个家。
而母亲,那个留守在家的女人,用她的强势,守着这个家的大后方。
我夹在中间,既是他们的希望,也是这个家庭隐秘裂痕的见证者。
那种对母亲的背德欲望,在父亲那粗糙的关怀面前,显得格外卑劣和龌龊。
这种愧疚感,成了我更加疯狂学习的动力。
我开始不再频繁地给母亲打电话。
有时候一周打一次,有时候十天。
电话里的内容也变得越来越公式化。汇报成绩,聊聊天气,说说食堂的饭菜。
「妈,这次月考我进了年级前四十。」
「哎哟!真的啊?我儿子真争气!想吃啥?妈给你做!」母亲在电话那头的
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那种自豪感仿佛能顺着电话线溢出来。
「没啥想吃的,食堂都挺好。」
「好啥好!那大锅饭能有啥营养!行了,你别管了,等你回来妈给你好好补
补!」
那种曾经让我窒息的控制欲和压迫感,随着距离的拉长和成绩的提升,似乎
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她不再像个侦探一样盘问我的每一个细节,而是开始更多地
关心我的身体,关心我的心情。
那个关于「射精」的夜晚,似乎真的被时间这块橡皮擦,从我们母子俩的记
忆里擦去了。
转眼间,日历翻到了11月中旬。
南方的秋天来得晚,但也终于来了。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
的声响。早晚的空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凉意,那种燥热黏腻的触感终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肃杀。
同学们都换上了长袖校服,有的甚至穿上了薄外套。
傍晚时分,天黑得越来越早。五点半一下课,外面就已经暮色四合。
我走出教学楼,一阵冷风灌进领口,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拉紧了校服拉链。
但这冷风并没有让我感到萧瑟,反而让我有一种久违的兴奋。
因为,明天就是那个「一个半月」的期限了。
学校放假只有周日,但是这周六中午后就没课了。我可以回家了。
这种兴奋很纯粹,不再是以前那种混杂着偷窥欲和性冲动的躁动,而是一种
单纯的、想要回到那个温暖巢穴的渴望。
我想念家里的那张床,想念母亲做的饭菜,甚至想念她那喋喋不休的唠叨。
第二天中午下完课收拾完行李我来到小卖部,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
「妈,是我。」
「向南啊!」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大,但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咋样?
是今天回来吗?妈去车站接你?」
「嗯是的准备去坐车了,你不用接,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大概晚饭前到。」
「行!那妈今晚给你做顿好的!想吃啥?红烧肉?还是炖个鸡?」
「都行,妈你做的我都爱吃。」
「那就都做!你看你,这一个多月不回来,肯定瘦了!在学校没油水,正是
长身体的时候……」
她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安排着今晚的菜单,语气里满是期待和开心。
那种开心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母亲对于离家已久的儿子即将归巢的本能喜悦。
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她真的已经「忘记」了。
或者说,在她那个朴素而强大的世界观里,那晚的事情已经被她彻底消化、
分解,最后归档到了「儿子小时候尿床」或者「青春期犯混」这类无关痛痒的文
件夹里。
在她眼里,我依然是那个没长大的、需要她照顾、需要她操心的孩子。
那种曾让我感到羞耻的「被当做小孩」的感觉,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全
和温暖。
「行了妈,那等会见吧。」
「哎,路上慢点不用急!」
挂了电话,我走出小卖部。
终于要回家了。
那个家,那个女人,那段被封存的记忆。
我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行囊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车站。
不管怎样,我是真的想家了。
……………。
公交车在县城汽车站停稳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十一月的南方,秋意就
这样来得突然,前几天还热得人直冒油,今儿个一早起来就凉飕飕的,风一吹,
路边的梧桐叶哗啦啦往下掉,像谁家不要钱的钞票。车厢里挤满了下班回家的打
工仔和买菜的大妈,我拎着书包和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袋,一路颠簸得腰酸
背痛。下了车,夜风裹着一点湿气扑到脸上,我打了个哆嗦,拉紧了校服外套。
从车站到家要走二十多分钟的路,我没急着叫摩的,一个人慢慢晃荡。路灯
昏黄,照着水泥路上的裂缝和偶尔驶过的电动车。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这一
个半月在学校里死记硬背的公式和单词,还有……那些被我强行压下去的画面。
姨妈家楼梯间的那一幕,像块烧红的烙铁,时不时就烫一下心口。但奇怪的是,
越靠近家,那股子烫意反而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饥渴的期待。
我想家了。想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想厨房里永远飘着的油烟味,更想…
…那个女人。
拐进熟悉的小巷子,老远就看见自家那栋两层半小楼的轮廓。院门没关严,
透出一丝暖黄的光。堂屋的门大开着,里面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是那种老掉牙的
地方台晚间新闻,女主播嗲声嗲气的普通话混着背景音乐。我脚步不由自主地加
快,推开院门的那一刻,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扑面而来——红烧肉的甜腻,青菜
的清香,还有那股子熟悉的、属于母亲的油烟混着汗水的味道。
「向南!是你吧?快进来!妈都等你半天了!」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炸出来